第二天,張瑞山如約來到了石室。
“跟我來。”
這是他說的唯一的話。
二人沉默的在走廊裡走著。
走廊盡頭是一扇門。
比之前那扇大,門板上雕著繁複的花紋,兩個銅環在火光裡泛著暗沉沉的光。
張瑞山推開門。
門後是一個很大的空間。穹頂高得看不見,四周牆壁上全是架子,架子上全是……小孩。
不對,是小孩在練功。
七八個少年,大的不過十五六歲,小的看著才十來歲,正在紮馬步。每個人頭頂都頂著一塊磚,腿抖得跟篩糠似的,但沒人敢動。
屋子正中央站著一個中年人,穿灰衣,手裡拎著一根藤條。聽見門響,他轉過頭來。
“族長。”
張瑞山點頭。
灰衣人的目光越過他,落在伍若安身上,上下掃了一遍。
“這就是你說的那個?”
張瑞山又點頭。
灰衣人沒再問。他收回目光,對那群偷看的少年喝道:“繼續!再加一炷香!”
少年們臉都綠了,但沒人敢吭聲。
【哇哦,】咕嚕感嘆,【這就是張家的童子軍?看著怪可憐的。】
{你可憐他們不如先可憐可憐我。}
【你?算了吧,你把你自己養的極好。】
張瑞山帶著伍若安穿過練功的少年們,走到最裡麵的一間小室。
門關上,外麵的聲音被隔絕了。
小室不大,一張矮幾,幾個蒲團,牆上掛著一幅字——隻有一個字,“守”。
張瑞山在矮幾旁坐下,指了指對麵的蒲團。
伍若安坐下。
腿放下來的那一刻,他差點沒忍住嘆氣。太他媽累了。
【爽嗎?】咕嚕幸災樂禍,【讓你裝。】
{閉嘴。}
張瑞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淺,一閃就沒了,但伍若安看見了。
“腿抖成這樣,”張瑞山說,“還撐著不肯坐,非要等我先坐?”
伍若安沒接話。
張瑞山也沒追問。他提起矮幾上的茶壺,倒了兩杯茶,推一杯到伍若安麵前。
“喝吧。沒毒。”
伍若安端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茶是溫的,有點苦,但能接受。
“外麵那些,”張瑞山開口,“是張家這一代的孩子。最小的九歲,最大的十五。”
他頓了頓。
“再過幾個月,他們就要開始放野了。”
伍若安抬頭看他。
“泗水古城,”張瑞山說,“你應該沒聽過。”
伍若安沒說話。他當然聽過——張起靈取天杖的地方。但他不能說。
“那地方兇險,”張瑞山繼續說,“去的人,能活著回來的,十不存一。”
他看著伍若安。
“但有個孩子,必須去。”
伍若安放下茶杯。
“為什麼跟我說這些?”
張瑞山沒回答。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放在矮幾上。
是一隻陶罐——比剛才藥房裡那隻小一圈,但形製一模一樣。
“開啟。”
伍若安低頭看那隻罐子。
他伸手,撬開蠟封。
罐子裡是一顆藥丸,黑色的,比剛才那三顆小一點,氣味也淡一些。
【止血丸·普通】那行字飄在半空。
【輕微外傷,止血三成。】
“止血的,”伍若安說,“外傷用。”
張瑞山瞭然地笑道,似是在為內心的想法再次得到證實而高興。
“你果然認得。”他說。
伍若安沒接話。
張瑞山把那隻罐子拿回去,重新封好,放在一邊。
然後他看著伍若安,問了一個問題。
“你知道張家為什麼叫張家嗎?”
伍若安愣了一下。
這什麼問題?
【不知道,別問我。】
似乎習慣了伍若安的沉默,他自顧自地答道,“因為‘張’這個字,”他說,“本就是‘弓長’。弓者,射遠也。長者,傳承也。”
他看著伍若安。
“張家不是靠姓傳下來的。是靠‘會’。”
伍若安若有所思。
“你剛才說的那些,”張瑞山指了指那隻罐子,“那不是教出來的。那是刻在骨子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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