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上次和張瑞山進行了次沒頭沒腦的對話後，他已經把伍若安晾在這個石室裡兩天了，說是療傷，其實就是被變相囚禁。每天有人送飯送水，換藥把脈，但就是不讓出門。門口那兩個守衛跟門神似的，換班都踩著點，連隻蒼蠅都飛不出去。
【你這待遇不錯啊，】咕嚕在他腦子裡陰陽怪氣，【一日三餐有人伺候，躺著不動還有人給你擦藥，比你在MC裡住的那個火柴盒強多了。】
那你替我躺著？
【本係統沒那功能。再說了，】咕嚕的語氣裡帶著點幸災樂禍，【躺著的是你，我又不用動。我就在你腦子裡看看戲，挺好的。】
……
伍若安也沒咋管。他忙著適應這具破身體，順便跟咕嚕研究那個所謂的“MC係統”。
【木板加木棍，能合成木鎬。九個圓石可以做熔爐，還可以用小麥直接合成麵包】咕嚕的聲音裡帶著久違的興奮，【雖然功能不全，但核心的合成表都能用！嘖嘖嘖，主神這次總算是靠譜了一回了】
小係統已經快玩瘋了。
哎，不過也沒辦法，誰讓MC操作許可權在它手裡，可惡啊，伍若安能做的就隻有收集材料，然後給係統傳遞材料，然後係統將材料合成物品再給他。
純工具人來的。
【你現在能用的東西可不多，】咕嚕說，【木頭、石頭、隨便撿的破爛。鐵啊金啊鑽石啊，得往下挖才能找到。】
往下挖？
【這樓底下有礦，我這邊有地圖顯示。但你現在的身體，挖兩下就得歇半小時，還是先想想怎麼把身體養好吧。】
伍若安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細瘦，骨節分明，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養好？這具身體能不能撐過這個月都難說。
你說MC係統會不會給我無限復活的能力
【靠！你敢試！】
伍若安聽著咕嚕似乎有些炸毛的回答，笑了笑，也沒吭聲了。
*
【囚禁，】咕嚕下了定論，【標準的、教科書級別的囚禁。管吃管住管衣服，就是不管你的腿。你說他圖什麼？】
圖我像他弟。
【……你真信那套？】
伍若安沒回話。
他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張瑞山信。
這兩天他腦子裡一直在轉那天的對話——“從現在開始，你就是我失散多年的弟弟”。這話說得太順了，順得像排練過很多遍，像那個位置本來就該有個人，他隻是剛好填進去。
至於那個人是誰，去哪了，為什麼需要被替代——
【想那麼多沒用，】咕嚕打斷他，【反正你現在也出不去，不如想想怎麼把身體養好。靈魂匹配度漲到百分之三十七了，按這個速度，再躺五天咱應該就可以挖隧道逃出去了。】
{五天？}
【保守估計。】
……
伍若安閉上眼，昨天半夜他就試過了，門是從外麵閂上的，他試著用木鎬從門下挖洞走，但是……TMD張家人跟屬地鼠一樣，這樓建的不知道往下挖了多少米，伍若安眼看著生命值都快耗盡了也沒找到出去的路，隻能原路填起回來了。
嗬，想挖出去？除非是鼎盛時期的史蒂夫，能徒手開路。
【行，接著回去躺屍吧】
*
石門響的時候，伍若安正在腦海裡和咕嚕下象棋。
眼看咕嚕憑藉他那豆包一樣的演演演算法，歪打正著就快要贏的時候，石門開了。
無視小係統的怒吼，伍若安心安理得的退了出來。
張瑞山站在門口，手裡照例拎著東西。但他沒像之前那樣放下就走，而是走進來，把東西放在石桌上，然後拉過那張唯一的石凳，坐下了。
伍若安麻溜的翻身坐了起來，後背抵著牆，警惕的看著他。
像炸毛了的貓，張瑞安暗自想著，低聲笑了笑，對伍若安那依舊因虛弱有些發抖的手選擇了視而不見。
“反應速度不錯，”張瑞山說，“好得比我想的快。”
伍若安沒接話。
張瑞山也不介意，自顧自從陶罐裡往外拿東西——還是乾餅，還是鹹菜，但多了一碗粥。熱騰騰的，冒著白氣，米香飄過來的時候伍若安的胃條件反射地抽了一下。
【粥！】咕嚕的聲音激動起來，【看見沒！這是升級了！從乾糧變熱食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你的待遇在提升！說明他對你的態度在軟化！說明——】
{說明他今天有話要說，這個時候送溫暖更好套話而已。}
【……也別這麼清醒嘛。】
張瑞山把粥推到他麵前。
“喝。”
伍若安低頭看了一眼，沒動。
張瑞山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倒是顯得溫柔，但伍若安並不喜歡，他的笑，更像一種洞悉一切後，卻也樂見其成的笑，嘴角隻彎了一瞬，快得像是錯覺。
“怕我下毒？”
伍若安搖頭。
“那為什麼不喝？”
伍若安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我已經好了，”他說，“我想出去走走。”
這次換張瑞山沉默了。
石室裡安靜下來。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牆上的影子晃了晃。
“你的身體還沒好透。”張瑞山說。
“好透了，”伍若安說，“昨天我就試過了。”
他說得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他說完的那一瞬間，張瑞山的眼神變了。
變得很深。
【麻辣蛋！】咕嚕一陣心驚，【你個沙包，這樣說會引起他的懷疑的。】
我知道。
【那你還說？！】
{不說他也清楚。門那邊的磚明顯就被人動過，他剛進門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隻是沒說，他開門之前，你有注意他來的方向嗎？}
【……沒注意。】
{我聽見了，他走過來時，腳步聲很慢，而且，落腳位置基本就在我們昨天挖的地道的上方，我猜，他開門之前就猜到了底下的石頭被動過。}
咕嚕沉默了兩秒。
【……你們人類心都好臟啊】
張瑞山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伍若安以為他要發火，或者直接站起來走人。
但他沒有。
他隻是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把粥碗往伍若安麵前又推了推。
“先把粥喝了。”
伍若安沒動。
“喝完了，”張瑞山說，“我帶你出去走走。”
伍若安低頭，端起碗，開始喝粥。
一口一口，喝得不緊不慢，脊背挺得筆直，像是在喝什麼禦賜的瓊漿玉液。
【又裝，】咕嚕小聲嘀咕，【明明餓得恨不得把碗吞了。】
{乖——閉嘴，我在談生意。}
粥喝完，碗放下。
伍若安抬頭看張瑞山。
張瑞山站起來，走到門口，伸手推開石門。
石門後麵，是一道幽深的走廊。兩側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油燈，火光在風裡晃動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跟上。”
走廊比伍若安想象的長。
或者說，以他現在這百分之三十七契合度的身體狀況，什麼路都長。走了不到五十步，他的呼吸就開始發緊，小腿肚打著顫，全靠“在別人麵前倒丟人”這個念頭撐著沒倒。
張瑞山走得不快。甚至可以說很慢，慢到像是在散步。但他就是沒有回頭看一眼，也沒有問一句“要不要歇會兒”。
【故意的，】咕嚕說，【他在試你。】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麼辦？】
{繼續走。}
又走了二十步。
伍若安的眼前開始發黑，耳邊嗡嗡響，腳下的地好像在晃。
他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嘴裡漫開，那點刺痛讓他清醒了一瞬。
就在這一瞬，他看見走廊盡頭有一扇門。
門上掛著一塊匾，上麵寫著兩個奇怪的符號。
他不認識那兩個字。但他認識那兩個字下麵飄著的東西
【藥房 Lv.2】
熟悉的MC係統提示詞
伍若安的腳步頓了一下。
張瑞山終於回過頭來。
“怎麼了？”
伍若安看著那扇門，沒動。
“那是……藥房？”
張瑞山的眼神變了變。
“你認識這些標記？”
伍若安搖頭。
“那你——”
“我聞到了。”伍若安說，“藥味。”
張瑞山看著他，目光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你懂藥理？”
伍若安沒回答。
他轉頭看向那扇門，看著那行隻有他能看見的字，沉默了兩秒。
{咕嚕。}
【在。】
{MC的那些藥水，你可以合成嗎？}
【有，但是需要材料。這破地方能找到什麼材料，我可不敢保證。】
{試試。}
他收回目光，對上張瑞山的眼睛。
“不懂。”他說，“但我想進去看看。”
張瑞山沒說話。
伍若安也沒動。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走廊裡，隔著幾步遠，對視。
【賭十點能量，他不讓進。】
{不賭。我也不確定。}
【那你站這兒跟他耗什麼？】
張瑞山開口了。
“為什麼想進去？”
伍若安想了想，決定說一半真話。
“我底子差，”他說，“我不想下次要暈的時候，我什麼都做不了”
張瑞山的眼神動了一下。
“所以你想找點葯，隨身帶著？”
伍若安點頭。
張瑞山又沉默了。
這次沉默的時間不長。他轉過身，推開那扇門，側身讓開。
“一盞茶。”
伍若安走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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