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發生的那一刻,汪燦的身體比腦子快。
那是汪家十幾年訓練刻進骨頭裡的東西——危險來臨的瞬間,不需要想,身體自己會動。
伍若安拉線的那一秒,汪燦看見了。
他看見那根線斷了。
他看見伍若安嘴角那抹笑。
然後他看見了那個人的眼睛。
“瘋子!”
他算好了。
算好了這一切會發生。
算好了他汪燦會怎麼反應。
那一刻,汪燦的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個人不會給自己留活路。
那自己呢?
他往後撲。
不是跑。是撲。
往側麵撲。
撲向最近的一根石柱。
爆炸從腳下炸開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騰空起來。氣浪把他掀飛,後背撞在石柱上,骨頭哢嚓一聲——斷了至少兩根肋骨。
但他抓住了。
抓住了石柱上的一道裂縫。
手指摳進去,指甲翻起來,血糊了一手。
他沒鬆。
第二聲爆炸。
第三聲。
第四聲。
連綿不斷的爆炸從四麵八方湧來。石室在塌。頭頂的石頭往下掉。腳下的地在下陷。
他蜷在那根石柱後麵,把自己縮成最小的一團。
頭頂一塊巨石落下來,砸在石柱上,震得他耳朵嗡嗡響。石柱裂了,但沒倒。
又一塊。
又一塊。
他用那根石柱擋了七塊石頭。
然後石柱斷了。
他被埋進去。
石頭壓在他身上,壓得他喘不過氣。但沒壓死。斷掉的石柱在他頭頂和身體之間撐出一個小小的空間——剛好夠他活命。
他趴在那裡,渾身是血,動不了。
他活下來了,也隻有他活下來了……
他隻能聽見夥伴們痛苦的呻吟,但他無能為力……
石室塌了。
或者說,塌了一半。
汪燦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炷香,也許隻是幾息。他蜷在那根斷柱撐出的狹小空間裡,全身的骨頭都在疼,但意識卻越來越清醒。
該死。太清醒了。
頭頂傳來聲音——腳步聲,喊叫聲,還有人在扒石頭。
汪家的人來了。
來得比他預想的快。
他聽見有人在喊:“這邊!這邊有活的!”
又有人在喊:“救人!先救人!”
石頭一塊一塊被搬開。光從縫隙裡透進來,刺得他眼睛發疼。
有人把他從廢墟裡拖出來。
“汪哥!汪哥你還活著!”
汪燦沒說話。他躺在碎石上,大口喘氣,眼睛直直地盯著那片塌了一半的石室。
頭頂的洞口露著天光,陽光從那裡照下來,照在滿地的狼藉上。
但他沒在看那個。
他在看那個位置。
伍若安剛才跪著的地方。
沒了。
什麼都沒了。
那塊地方被炸出一個深坑,坑邊的斷牆塌了,碎石堆成一座小山。如果伍若安還在那裡——
“找!”汪燦開口了,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把那個位置挖開!”
幾個人衝過去,開始扒石頭。
汪燦被人架著,退到稍遠一點的地方。
他靠在牆上,看著那些人扒石頭。
一塊。兩塊。三塊。
越扒越深。
越扒越……
“汪哥!”有人喊,“沒人!下麵沒人!”
汪燦愣住了。
他推開扶他的人,踉蹌著走過去。
深坑就在眼前。黑漆漆的,不知道有多深。
他往下看。
什麼都沒有。
隻有石頭。隻有灰。隻有炸出來的焦黑痕跡。
沒有屍體。
沒有血跡。
沒有伍若安。
汪燦站在坑邊,看著那片黑暗,腦子裡的東西忽然全都連起來了。
他想起伍若安剛才那抹笑。
累的。釋然的。還有一點——
他當時說不清那是什麼。
現在他知道了。
那是算準了。
從一開始就算準了。
他算準了自己會來。
算準了會用張千芊做餌。
甚至於算準了張千芊不會真下死手。
因此,他纔敢在他們去泗水古城的路上放心離開,去炸了演演演算法部門,給了汪家一擊重創!
他算準了汪家會出手。
算準了會打到這個程度。
他算計著把他引到這個位置。
然後,拉那根線。
汪燦的腦子裡忽然冒出剛才伍若安說的那句話:
“八十七顆。埋了三層。”
三層。
八十七顆。
那個人一邊打,一邊埋。
一邊躲,一邊布線。
一邊挨刀,一邊把自己引到那個位置。
他早就把一切都安排的明明白白。
包括自己會往哪裡躲。
包括石柱會擋住幾塊石頭。
包括汪家的人什麼時候會來。
包括——他的退路。
此人,心機頗深。
汪燦低頭看著那個深坑。
什麼都沒有。
伍若安不在了。
但那個人——
那個人……
“汪哥?”旁邊有人叫他,“汪哥,你沒事吧?”
汪燦沒說話。
他慢慢蹲下來,伸手摸了摸坑邊的碎石。
溫的。
爆炸剛過的餘溫。
但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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