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燦的聲音從石室入口傳來的時候，伍若安正伸手去扶張千芊。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那聲音懶洋洋的，帶著一點戲謔，像貓逗老鼠時那種悠閑的殘忍。
“女人辦事還真就磨磨唧唧的。”
伍若安的手頓住了。
他轉過身。
石室入口的陰影裡，慢慢走出一個人。
汪燦。
他今天沒穿夜行衣。一身灰撲撲的短打，腰間別著兩把短刀，臉上帶著笑。
笑得誌得意滿。
“還好家主不放心你一個人來，派我作為後手。”他看了一眼張千芊，嘖嘖兩聲，“嗯，果然啊果然。千芊，實力不行就別硬撐了。”
張千芊的臉色白了。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伍若安伸手，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
很輕。
但張千芊停住了。
汪燦看著這一幕，笑得更開了。
“喲，伍先生，還挺護犢子？”
他往前走了一步。
一步。
兩步。
三步。
走到石室中央，站定。
然後他抬起手，往身後揮了揮。
石室入口的陰影裡，開始有人走出來。
一個。兩個。五個。十個。
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的，像螞蟻出洞。
伍若安粗略數了一下。
至少一百個。
每個人腰間都別著刀。每個人臉上都帶著那種“今天發財了”的表情。
“伍先生，”汪燦開口了，語氣輕飄飄的，“剛剛收到家主的通知。真是好手段啊——把我們汪家的演演演算法部門都給炸了。”
他嘖嘖兩聲。
“家主氣得臉都綠了。”
伍若安沒說話。
汪燦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家主說了，”他頓了頓，笑容更深了，“您現在這顆腦袋，您猜現在值多少？”
他伸出手，比了個數字。
“這個數。”
伍若安看著他。
沒動。
汪燦等了幾秒，見他不開口，也不惱。
他收回手，插在腰帶上，歪著頭打量伍若安。
“伍先生，您說，我今天是拿您的腦袋回去交差呢，還是拿您本人回去？”
伍若安終於開口了。
“你可以試試。”
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汪燦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大聲。
“試試？”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人，“伍先生，您看看這周圍。一百三十七個人。每個人都是汪家的精銳。”
他又看向伍若安身後那五個孩子——張念渾身是血，張九日捂著胳膊，張海杏鞭子已經甩出來了，張海客擋在最前麵，張千芊臉色蒼白地站在伍若安旁邊。
“您就六個人。還五個是傷號。”
他頓了頓。
“您拿什麼試？”
伍若安沒說話。
但他往前走了一步。
就那麼一步。
汪燦的笑容頓了一下。
隻是一瞬。
“伍先生，”他說，“您這是——”
“汪燦。”伍若安打斷他。
汪燦愣了一下。
“上次在張家，”伍若安說，“我讓你走了。”
汪燦的臉色變了一瞬。
就那麼一瞬。
“今天這樣，”伍若安說，“看來是之前的教訓還不夠深刻啊。”
石室裡安靜了。
安靜得像時間停止。
一百多個人，齊刷刷地看著伍若安。
伍若安站在那裡，背對著那五個孩子，麵對著那一百多個人。
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但那雙眼睛裡，有一點光在跳。
很淡。
但確實在跳。
汪燦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得比剛才更開心。
“伍先生，”他說，“您真是——”
他話沒說完。
因為伍若安動了。
快得像一道影子。
汪燦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但伍若安沒沖他來。
他沖的是左邊那群人。
那群人還沒反應過來，伍若安已經到了他們麵前。
一拳。
打在第一個人的下巴上。
那人往後飛出去，砸在身後三個人身上，四個人一起倒地。
伍若安落地，轉身，一腳踹在第二個人的膝蓋上。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那人慘叫一聲，倒下去。
伍若安從他身邊掠過，順手奪過他腰間的刀。
刀光一閃。
第三個人的刀還沒拔出來，就被他一刀劃在手腕上。
刀落地。人跪下。
第四個人終於反應過來，拔刀就砍。
伍若安沒躲。
他往前迎了一步。
這一步迎得極險，幾乎是把自己送到刀口上。
但就在刀鋒即將碰到他的瞬間，他側身，滑步，從那人腋下鑽過去。
手裡的刀在那人後背劃了一下。
不深。
但那人撲倒在地，不動了。
五個人。
從開始到結束，不到十息。
石室裡安靜得能聽見針落地的聲音。
汪燦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看著那五個人躺在地上，又看著伍若安慢慢直起身，甩了甩刀上的血。
那雙眼睛還是那麼平靜。
但平靜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燒。
“一百三十七個。”伍若安開口了，聲音還是那麼平靜，“夠我打一會兒。”
汪燦的臉黑了。
“上！”他吼道，“都給我上！拿下他！”
人群動了。
像潮水一樣湧過來。
伍若安沒退。
他往前迎。
刀光。
血。
慘叫。
人影翻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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