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千芊舉著那隻瓶子，歪著頭看伍若安。
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不是平時那種乖巧的亮。是另一種——像黑夜裡的貓眼，幽幽地泛著光，不知道下一秒會撲向哪裡。
“老師，”她說，“您送我的那張配方，我改了一下。”
她把瓶子晃了晃。
深紫色的液體在裡麵晃動，泛起一圈一圈的漣漪。
“您那個是讓人死。”她說，“我這個——是讓人死得很美。”
伍若安看著她。
“美？”
“嗯。”張千芊點頭，笑得甜滋滋的，“中了這個毒的人，不會馬上死。他們會先笑。笑一炷香。笑得停不下來，笑得眼淚都流幹了。然後他們的臉會開始變顏色——從白到粉，從粉到紅，從紅到紫，最後變成一種特別漂亮的紫色。”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味。
“然後他們才會死。死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
她看著伍若安的眼睛。
“老師，您想試試嗎？”
“我這個，一滴夠死十個人。”
伍若安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麼甜，笑得和平時一樣乖。但那雙眼睛裡的光，亮得刺眼。
“千芊。”
“嗯？”
“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張千芊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想這個問題。
“什麼時候啊……”她眨了眨眼，“大概是第一次殺人的時候吧。”
她往前走了一步。
“老師，您知道殺人是什麼感覺嗎？”
伍若安沒說話。
張千芊也不在意，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
“第一次，我害怕。害怕得要死。殺完那個人，我跑回家，躲在被子裡抖了一晚上。”
她笑了一下。
“可是第二天醒來，我發現自己……在想他。”
伍若安的眉頭動了一下。
“想他？”
“嗯。”張千芊點頭，眼睛亮亮的，“想他死的時候那個表情。想血噴出來的樣子。想他最後看我的那一眼——”
她深吸一口氣。
“越想越睡不著。越想越想再試一次。”
伍若安沉默了。
他看著麵前這個笑靨如花的小姑娘，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
不是害怕的那種涼。
是另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像看見一朵花，開在死人堆裡。花開得很艷，很甜，但根底下全是腐爛的肉。
“所以你就試了？”
“對呀。”張千芊點頭，笑得理所當然的，“試了一次又一次。每次都很好玩。”
她往前走了一步。
“老師，您知道最好玩的是什麼嗎？”
伍若安沒說話。
張千芊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輕得像在講睡前故事。
“是那些人的表情。”
“他們一開始不信。那麼小的姑娘，怎麼會殺人呢？所以他們不躲，不防，就站在那裡，等我走近。”
她笑了一下。
“然後刀刺進去的那一瞬間，他們的表情就變了。”
“驚訝。恐懼。不解。還有一點點——”她頓了頓，像是在找合適的詞，“一點點委屈。”
“老師，委屈你知道嗎？就是那種‘為什麼是你’的表情。”
她看著伍若安的眼睛。
“特別好看。”
伍若安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麵前這個姑娘，看著她臉上那個甜得像糖的笑，看著她眼睛裡那團亮得刺眼的光。
忽然問了一句話。
“那你現在呢？”
張千芊愣了一下。
“什麼？”
“你站在我麵前，”伍若安說，“拿著那瓶葯，說著那些話。”
他頓了頓。
“你希望我露出什麼表情？”
張千芊愣住了。
就那麼一瞬。
臉上的笑裂開一條縫。
從那條縫裡，有什麼東西漏出來。
很暗。很深。
但隻是一瞬。
很快她又笑起來，笑得比剛才更甜。
“老師，”她說，“我希望您笑。”
她往前走了一步。
“您笑起來好看。”
伍若安沒動。
張千芊又往前走了一步。
現在她站在伍若安麵前，仰著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老師，”她再次輕聲說，“您跟我走吧。”
伍若安沒說話。
張千芊等了幾秒。
然後她嘆了口氣。
“老師，”她說，“您不答應的話，我隻能——”
她的話沒說完。
因為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隻能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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