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蘇晚穿著一身素雅的棉麻襯衫,踩著晨光下樓時,餐廳裏隻擺好了陸沉淵的餐具,她的位置上空空如也,連一杯溫水都沒有。
“少夫人,您的早餐還在做,先生的得先端上來,耽誤不得。” 負責膳食的張媽頭也不抬地說著,將溫熱的牛奶放在陸沉淵麵前,語氣裏帶著敷衍。
蘇晚站在餐桌旁,目光平靜地掃過張媽緊繃的側臉。這幾日,諸如此類的怠慢從未斷過 —— 前晚她要的安神茶被忘在廚房,涼透了才送來;昨天換下的衣物直到深夜才被拿去清洗,還沾著未洗淨的汙漬;就連走廊的燈,她夜裏起夜時也總是 “恰好” 壞掉,讓她在黑暗中摸索。
這些小動作,看似是無心之失,實則是這群傭人摸準了她 “代嫁養女” 的身份,覺得她根基淺薄,掀不起風浪,連帶著也沒把她這個 “陸太太” 放在眼裏。
陸沉淵端著牛奶的手一頓,抬眸看向蘇晚,眼底閃過一絲玩味,卻並未開口幹涉,顯然是想看看她如何應對。
蘇晚沒有動怒,隻是走到張媽麵前,聲音清淡卻帶著穿透力:“張媽,陸家的規矩裏,有‘正牌少夫人的早餐可以延後,傭人能擅自怠慢主子’這一條嗎?”
張媽愣了一下,沒想到這個看似溫順的少夫人會突然發難,硬著頭皮回道:“少夫人說笑了,隻是先生的身體金貴,自然要優先照顧。”
“我的身體就不金貴?” 蘇晚挑眉,語氣陡然冷了幾分,“還是說,在你眼裏,我這個代嫁來的少夫人,根本算不上陸家的主子?”
周圍幾個收拾衛生的傭人聞聲聚攏過來,眼神裏帶著看熱鬧的意味。負責打掃二樓的李嫂更是陰陽怪氣地接話:“張媽也是按規矩來,少夫人剛嫁進來,可能還不清楚陸家的規矩,先生的事永遠是第一位的。”
“規矩?” 蘇晚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傭人,“我看你們是把自己的私心,當成了陸家的規矩。”
她轉身走到客廳的展示櫃前,拿出裏麵擺放的一本燙金封麵的《陸氏家規》,翻到其中一頁,遞到張媽麵前:“第一條,主仆分明,傭人需恭敬對待家中所有主子,不得因身份親疏有所怠慢;第三條,膳食需按時準備,所有主子的餐食需同步呈上,不得區別對待;第七條,未經主子允許,不得擅自更改或延誤主子的吩咐。”
蘇晚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張媽,你耽誤我的早餐,違反了第三條;李嫂,你昨夜未按時間清洗我的衣物,還藉口洗衣機故障,實則是把我的衣服壓在最下麵,違反了第七條;還有負責走廊燈的王伯,我連續三夜反映燈壞了,你都以‘維修師傅沒空’為由推脫,今天早上我卻看到你在修花園的燈,這算不算怠慢主子?”
一連串的質問,讓張媽、李嫂和王伯臉色煞白,互相交換著慌亂的眼神。他們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少夫人,竟然把這些細節都記在了心裏,還特意去翻了家規。
“少夫人,我們…… 我們不是故意的,隻是一時疏忽。” 張媽結結巴巴地辯解著,眼神躲閃,不敢直視蘇晚的目光。
“一時疏忽?” 蘇晚步步緊逼,“一次是疏忽,兩次是大意,接二連三的怠慢,難道也是疏忽?我看你們是覺得我好欺負,覺得我這個代嫁的少夫人,在陸家站不穩腳跟,所以纔敢如此放肆!”
她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張媽身上:“我聽說,你私下把莊園裏的名貴茶葉、進口水果偷偷帶回家,還把先生送給我的一套骨瓷茶具,拿給你女兒用了,有這回事嗎?”
張媽的臉瞬間變得慘白,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這件事她做得極為隱秘,沒想到竟然被蘇晚知道了。
“還有你,李嫂。” 蘇晚的目光轉向李嫂,“昨天你把我放在書房門口的檔案,故意拿錯給了陸明遠的人,若不是沈特助及時發現,後果不堪設想。你敢說,這也是疏忽?”
李嫂渾身顫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她確實是被陸明遠的人收買了,想借機給蘇晚製造麻煩,卻沒想到被當場拆穿。
周圍的傭人見狀,再也不敢看熱鬧,紛紛低下頭,生怕引火燒身。
蘇晚看著眼前這一幕,語氣恢複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陸家容得下忠心耿耿的傭人,卻容不下投機取巧、以下犯上的蛀蟲。張媽,你私藏莊園財物,即刻辭退,扣除當月工資;李嫂,你勾結外人,意圖損害主子利益,不僅要辭退,還要追究你的責任;王伯,你玩忽職守,怠慢主子,扣發半個月工資,若是再犯,直接開除。”
她頓了頓,掃過剩下的傭人:“其他人聽著,從今天起,各司其職,嚴守家規。若是再敢有怠慢主子、陽奉陰違的行為,張媽和李嫂就是你們的下場。”
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獎懲分明,既敲打了犯錯的人,也震懾了其他人。
陸沉淵坐在輪椅上,眼底的玩味漸漸變成了欣賞。他原本以為,蘇晚會選擇忍氣吞聲,或者哭哭啼啼地來求他,卻沒想到她如此幹脆利落,不僅拿出家規作為依據,還掌握了傭人的把柄,一招製敵,絲毫沒有拖泥帶水。
“沈辭。” 陸沉淵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按少夫人說的辦,另外,再從陸家老宅調幾個可靠的傭人過來,負責少夫人的日常起居。”
“是,陸總。” 沈辭應聲上前,立刻安排人將張媽和李嫂帶走,同時聯係老宅調人。
張媽和李嫂哭喊著求饒,卻被毫不留情地拖了出去。王伯低著頭,臉色灰敗,連聲道謝,慶幸自己隻是被扣了工資。
剩下的傭人更是噤若寒蟬,看向蘇晚的目光裏充滿了敬畏,再也不敢有絲毫輕視。
餐廳裏恢複了安靜,蘇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沒過多久,傭人便端上了熱騰騰的早餐,精緻的擺盤,營養均衡,與之前的怠慢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沒想到,陸太太還有這麽雷霆的手段。” 陸沉淵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對付什麽樣的人,就要用什麽樣的手段。” 蘇晚拿起餐具,語氣平淡,“我若是一味忍讓,隻會讓他們得寸進尺,到時候不僅我自己受委屈,還會丟了陸家的臉麵。”
陸沉淵眸底笑意更深:“說得好,陸家的少夫人,就該有這樣的氣場。”
他頓了頓,補充道:“不過,你要注意,張媽是陸明遠安插在莊園裏的人,李嫂背後也有人撐腰,你今天辭退了她們,陸明遠那邊,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蘇晚抬眸,眼底閃過一絲瞭然:“我早就猜到了,她們敢這麽放肆,背後肯定有人撐腰。不過,我既然敢這麽做,就不怕他們報複。”
她早就查清了這些傭人的底細,張媽是陸明遠妻子的遠房親戚,李嫂則是收了陸明遠的好處,故意來給她添堵。她之所以選擇今天發難,就是要借機清理掉這些眼線,同時也向陸明遠表明態度 —— 她蘇晚,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早餐過後,蘇晚回到房間,剛坐下沒多久,就收到了溫阮發來的訊息:“晚晚,我查到了,張媽和李嫂都是陸明遠的人,你辭退她們做得太對了!不過你要小心,陸明遠肯定會報複你。”
蘇晚回複:“我知道,你那邊怎麽樣,有沒有查到蘇振海和陸明遠的更多關聯?”
溫阮:“查到了一些,蘇振海最近和陸明遠走得很近,兩人經常私下見麵,好像在密謀什麽。我還查到,你父親當年的公司,有一筆資金流向了陸明遠的私人賬戶,隻是這筆資金的用途還不清楚。”
蘇晚的眸色冷了下來。果然,蘇振海和陸明遠之間,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而這筆資金,很可能與她父母的死有關。
“繼續查,一定要查清這筆資金的用途。” 蘇晚回複道。
放下手機,蘇晚走到窗邊,望著莊園裏鬱鬱蔥蔥的樹木。她知道,辭退幾個傭人隻是開始,接下來,她還要麵對陸明遠的報複,還要查清父母死亡的真相,這條路註定不會平坦。
但她沒有退路,隻能勇往直前。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沈辭的聲音傳來:“少夫人,老宅調過來的傭人已經到了,您要不要見一下?”
蘇晚轉身:“讓她們進來吧。”
門被推開,走進來三位穿著統一製服的傭人,為首的是一位看起來五十多歲的婦人,氣質沉穩,眼神恭敬:“少夫人您好,我叫陳媽,這兩位是小周和小林,以後由我們負責您的日常起居,我們一定恪守本分,好好伺候您。”
蘇晚打量著三人,從她們的眼神中看不到絲毫輕視,隻有真誠的恭敬。她微微頷首:“好,以後辛苦了。陳媽,你經驗豐富,莊園的日常打理就交給你了;小周,負責我的飲食;小林,負責我的衣物和房間打掃。”
“是,少夫人。” 三人齊聲應道,動作整齊劃一。
有了可靠的傭人,蘇晚也鬆了一口氣。她知道,有這些人在,至少她在莊園裏的生活能安心一些,也能有更多的精力去查案。
而她不知道的是,被辭退的張媽離開莊園後,第一時間就給陸明遠打了電話,添油加醋地訴說了自己的 “委屈”。
陸明遠坐在辦公室裏,聽完張媽的哭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沒想到,蘇晚這個看似柔弱的養女,竟然如此厲害,剛嫁入陸家沒多久,就敢清理他安插的人,這分明是在挑釁他。
“好,很好!” 陸明遠咬牙切齒地說道,“蘇晚,你以為辭退幾個傭人就能站穩腳跟?我倒要看看,你能得意多久!”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喂,幫我做件事,給蘇晚一點顏色看看,讓她知道,在陸家,誰纔是真正的主人。”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明白,二老爺。”
掛了電話,陸明遠的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容。他倒要看看,蘇晚這個代嫁的養女,能不能承受住他的報複。
而此時的陸家莊園裏,蘇晚正和陳媽交代著事情,絲毫沒有察覺到,一場針對她的陰謀,正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