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日轉瞬即逝,陸家莊園裏平靜得有些反常。
蘇晚每日按時起居,陪著陸沉淵用早餐、處理簡單的家事,從不主動提及查案之事,也不再深夜窺探,一副安心做陸太太的模樣。可暗地裏,她一直與溫阮保持聯係,一點點拚湊著父親與陸明遠交易的真相。
陸沉淵依舊是那副清冷矜貴的模樣,坐在輪椅上,話不多,卻總能在不經意間觀察著蘇晚的一舉一動。兩人相處默契,互不幹涉,卻又彼此警惕,像兩條互相纏繞的暗流,表麵平靜,底下早已波濤洶湧。
這日傍晚,沈辭提前來到莊園,神色恭敬地對著陸沉淵匯報:“陸總,申城商會的晚宴邀請函送到了,主辦方點名讓您帶陸太太一同出席,說是要認識一下陸家新任少夫人。”
蘇晚端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商會晚宴,申城頂層權貴的聚集地,也是各路勢力打探訊息、明爭暗鬥的場合。陸家作為申城老牌望族,出席晚宴本是常態,可陸沉淵常年 “殘疾避世”,極少露麵,如今帶她一同前往,用意不言而喻。
一是正式公開她陸太太的身份,二是借晚宴的場合,試探各方反應,三,也是讓她直麵陸家在申城的人脈與敵人。
陸沉淵淡淡抬眸,看向蘇晚:“準備一下,陪我去一趟。”
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蘇晚沒有推辭,輕輕點頭:“好。”
她知道,這是她踏入申城頂層圈子的第一步,也是她查清真相必經的路。躲在陸家莊園裏永遠查不出真相,隻有走到台前,才能接觸到核心。
傭人早已備好禮服,蘇晚換上一條酒紅色絲絨長裙,剪裁得體,勾勒出纖細腰線,長發挽起,露出光潔的脖頸與精緻的鎖骨,妝容清淡卻氣場十足,褪去了平日的溫婉,多了幾分明豔淩厲。
她走出房間時,連一向沉穩的沈辭都微微愣了神。
輪椅上的陸沉淵抬眸看來,深邃的眼眸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薄唇輕啟:“很合適。”
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誇讚她,語氣依舊淡漠,卻讓蘇晚心頭微不可查地一動。
晚宴設在申城最頂級的酒店頂層,落地窗外是璀璨的黃浦江夜景,燈火輝煌,觥籌交錯。場內非富即貴,皆是申城響當當的人物,眾人見到陸沉淵推著輪椅出現,身後跟著明豔動人的蘇晚,瞬間安靜了幾分,目光齊刷刷地投了過來。
“那就是陸總?傳說他病重殘疾,看來精神還不錯。”
“旁邊那位就是蘇家代嫁的養女?沒想到容貌氣質這麽出眾,倒是不像傳聞那般卑微。”
“陸家這是要正式扶正這位少夫人了?看來陸總的態度很明確。”
竊竊私語傳入耳中,蘇晚麵色平靜,抬手輕輕扶在陸沉淵的輪椅扶手上,動作自然親昵,挑不出半分錯處。這是她第一次在外人麵前扮演好陸太太的角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陸沉淵感受到她指尖的溫度,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並未推開,反而微微側頭,語氣低沉:“別怕,有我。”
短短四個字,卻帶著莫名的安全感,讓蘇晚緊繃的心絃稍稍放鬆。
兩人剛一入場,便被一眾權貴圍了上來,寒暄問好,極盡恭維。陸家在申城百年根基,勢力盤根錯節,即便是陸沉淵 “身有殘疾”,也無人敢小覷。
人群中,陸明遠帶著一臉假笑走了過來,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與輕視:“沉淵,這位就是你的新夫人?果然是豔壓全場,隻是不知道,能不能配得上陸家的門楣。”
故意提起身份,當眾刁難,與老宅如出一轍。
周圍的聲音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等著看蘇晚如何應對,也想看陸沉淵的態度。
蘇晚沒有絲毫慌亂,抬眸迎上陸明遠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語氣溫和卻字字有力:“二叔說笑了,我配不配,不是二叔說了算,而是沉淵說了算,更是陸家的規矩說了算。何況,我與沉淵已是夫妻,何須外人置喙?”
她刻意加重 “夫妻” 二字,不動聲色地將陸沉淵拉到自己身邊。
陸明遠臉色一僵,沒想到蘇晚在如此正式的場合依舊敢頂撞他,正要發作,卻被陸沉淵冷冷打斷。
“二叔。” 陸沉淵的聲音冷冽如冰,周身氣場瞬間壓迫全場,“晚宴之上,不談家事,若是二叔閑得無聊,不如去那邊喝杯酒,免得掃了大家的興。”
一句話,直接護短,毫不給陸明遠留麵子。
陸明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在眾人的目光中進退兩難,最終隻能冷哼一聲,悻悻離去。
周圍的權貴見狀,心中頓時瞭然 —— 這位新來的陸太太,深得陸沉淵維護,往後在申城,誰也不能再拿她的出身說事。
寒暄過後,陸沉淵被幾位商界元老拉去交談,蘇晚藉口透氣,走到露台邊緣,吹著晚風平複心緒。方纔的交鋒看似輕鬆,實則步步驚心,她很清楚,陸明遠絕不會善罷甘休,父親的死,一定與他脫不了幹係。
就在此時,一道溫柔的女聲在身後響起:“你就是蘇晚小姐吧?久仰大名。”
蘇晚轉身,看到一位穿著白色禮服的溫婉女子,眉眼精緻,氣質優雅,看向她的目光帶著幾分探究與善意。
女子主動伸出手:“我叫林薇薇,林氏集團的千金,與沉淵從小一起長大。”
林薇薇。
蘇晚心頭一沉,這個名字她聽過,是申城有名的名媛,也是外界公認最配得上陸沉淵的女人,更是陸家長輩心中內定的陸太太人選。
情敵,還是對手?
林薇薇看著蘇晚,笑容溫婉,眼底卻藏著不易察覺的審視:“蘇小姐很勇敢,敢嫁入陸家,隻是陸家的水很深,不是誰都能蹚的,尤其是沉淵,他不是你能掌控的人。”
**裸的警告,帶著名門千金的驕傲。
蘇晚輕輕收回手,麵色平靜無波:“林小姐多慮了,我是陸沉淵明媒正娶的妻子,陸家的水再深,我也是陸家的人。至於沉淵,我們夫妻之間的事,就不勞外人操心了。”
一句 “外人”,直接劃清界限,不卑不亢,氣場全開。
林薇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沒想到蘇晚如此伶牙俐齒,一時竟語塞。
就在這時,陸沉淵的身影出現在露台門口,深邃的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緩緩推動輪椅,走到蘇晚身邊,抬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林薇薇,語氣淡漠:“時間不早了,我帶太太先回去。”
動作親昵,語氣護短,直接宣告主權。
林薇薇看著兩人相握的手,臉色瞬間蒼白,勉強擠出笑容:“好,那我就不打擾二位了。”
轉身離開時,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露台上,隻剩下蘇晚與陸沉淵兩人。
蘇晚輕輕抽回手,語氣恢複了平日的冷靜:“多謝。”
陸沉淵看著她,薄唇輕揚:“你很會應付,不需要我多事,隻是林薇薇背後的林家,與陸明遠走得很近,往後小心。”
蘇晚心頭一震。
林家,陸明遠,又一條線索串聯起來。
她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夜色下,他的輪廓深邃立體,明明雙腿健全,卻依舊坐在輪椅上,眼底藏著無盡的秘密。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帶著直白的試探:“陸總,你明明可以走,為什麽一直坐在輪椅上?”
空氣瞬間凝固。
這是蘇晚第一次,直白地戳破他的偽裝。
陸沉淵眼底笑意漸深,緩緩湊近,低沉的嗓音帶著蠱惑,在她耳邊響起:“等你查出你父母的死因,或許,就知道答案了。”
晚風拂過,吹動兩人的衣擺,浦江夜景璀璨奪目,卻照不進兩人眼底深藏的暗流與秘密。
這場以婚姻為名的博弈,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