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後蘇晚去了監獄。
申城監獄坐落在城市的東北角四周是空曠的田野和灰濛濛的天空。高牆鐵網哨塔林立和外麵繁華的都市像是兩個世界。蘇晚把車停在門口登記安檢存包跟著獄警穿過一道道鐵門走進探視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輕飄飄的又沉甸甸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來明明恨了這個人五年可真的要見麵了心裏卻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探視區不大被玻璃隔成一個個小格子。蘇晚坐在玻璃窗前的椅子上等著對麵那扇鐵門開啟。椅子很硬坐得她腰疼。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忽然覺得陌生——這還是那個在蘇家忍氣吞聲的養女嗎還是那個被逼著嫁進陸家的棋子嗎她穿著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化著淡妝看起來和以前判若兩人。
幾分鍾後鐵門開了。蘇振海被獄警帶進來穿著一身灰藍色的囚服頭發全白了臉上溝壑縱橫和幾個月前判若兩人。他瘦了很多囚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走路時腳步拖遝像一下子老了十歲。他看到蘇晚腳步頓了一下。那雙曾經精明的眼睛變得渾濁此刻看著蘇晚閃過複雜的情緒——驚訝羞愧還有一絲說不清的釋然。
他在玻璃對麵坐下拿起話筒。
“晚晚。”他的聲音沙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蘇晚也拿起話筒:“叔叔。”
這個稱呼讓蘇振海愣住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你……你叫我什麽”
“叔叔。”蘇晚重複了一遍“你以前讓我這麽叫你的。在我爸還在的時候。”
蘇振海的眼眶紅了。他張了張嘴卻什麽都說不出來。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話筒上發出悶悶的聲音。
蘇晚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她恨這個人恨了五年。恨他害死了父親恨他霸占了家產恨他把自己當工具使。可此刻看著他蒼老憔悴的樣子恨意卻像潮水一樣退去了隻剩下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我來問你一些事。”蘇晚說“那些錢去哪兒了”
蘇振海沉默了很久才開口:“大部分都給了陳永仁。他說幫我投資讓我賺大錢。我信了就把錢都打給他了。後來才知道他根本沒投資全都進了自己的口袋。”
“你為什麽要幫他”
蘇振海抬起頭看著她:“因為他答應我事成之後蘇氏還是我的。你父親死了你母親也死了你是養女沒有繼承權。我以為隻要他幫我我就能名正言順地拿到蘇氏。”
蘇晚的手指在話筒上收緊:“所以你就在我爸的車上動手腳所以你就在他死後把我當工具使所以你就在我嫁進陸家之後還想讓蘇柔取代我”
蘇振海的眼淚流了下來。他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對不起晚晚對不起。我鬼迷心竅我……我後悔了。在監獄裏的這些日子我每天都在想我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你爸對我那麽好我卻……”
“你以為說對不起就夠了嗎”蘇晚的聲音很輕卻像刀子一樣鋒利“我爸是你親哥。他當年創業的時候是你非要跟著他幹的。他把最肥的部門交給你管把最大的客戶分給你跟。你在外麵闖了禍是他幫你擺平的。你結婚買房是他出的首付。他把你當親弟弟你把他當什麽”
蘇振海哭得說不出話。他的眼淚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話筒上發出悶悶的聲音。獄警走過來看了他一眼又走開了。
蘇晚站起身準備離開。
“晚晚”蘇振海忽然叫住她聲音嘶啞“那些錢有一部分我藏起來了。在城北老宅的地下室裏有一個鐵箱子。那是我留的退路。你去找出來那是蘇氏的錢該還給你。”
蘇晚看著他點了點頭:“好好改造吧。”
她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走出監獄大門時陽光刺眼。蘇晚站在門口仰起頭讓陽光落在臉上。風很大吹得她的頭發亂飛。她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陸沉淵的車停在路邊。他沒有下車隻是搖下車窗遠遠地看著她。蘇晚走過去拉開車門坐進副駕駛。
“怎麽樣”他問。
蘇晚靠在他肩上:“他哭了。”
陸沉淵沒有說話隻是輕輕攬住她。
“他告訴我有一部分錢藏在城北老宅的地下室裏。”
“我陪你去取。”
蘇晚搖頭:“明天我自己去。今天我想回家休息。”
陸沉淵發動車子駛出停車場。後視鏡裏監獄的高牆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視野中。蘇晚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陸沉淵”她輕聲說“我爸當年是不是很傻明知道弟弟在害他卻下不了手。”
“他不是傻”陸沉淵說“他是重情。正因為重情才會傷得那麽深。”
蘇晚睜開眼睛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我不會像他那樣。”她說“該狠的時候我會狠。”
陸沉淵轉頭看了她一眼眼中滿是驕傲:“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