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一週溫阮帶著兩個助手住進了蘇氏。
他們把財務部的檔案室翻了個底朝天從落滿灰塵的櫃子裏搬出一摞又一摞發黃的賬本。那些賬本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灰塵在陽光下飛舞嗆得人直咳嗽。溫阮戴著老花鏡一頁一頁地核對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器不放過任何一個可疑的數字。她的助手小張負責錄入資料小李負責核對銀行流水三個人分工明確配合默契。
蘇晚也沒閑著。她白天處理公司日常事務晚上就和溫阮一起看賬。兩個人常常加班到深夜餓了就叫外賣困了就在沙發上眯一會兒。有時候蘇晚醒來看到溫阮還趴在桌上寫寫畫畫心裏又感動又心疼。
“你休息一會兒吧。”她輕聲說。
溫阮頭也不抬:“不行這個數對不上我得查清楚。蘇振海這個人太賊了把錢轉來轉去轉了七八道最後進了他自己的口袋。不把這些賬理清楚後麵沒法弄。”
林小語心疼她們每天都熬好湯送來放在桌上再悄悄離開。有時候是排骨湯有時候是雞湯有時候是銀耳蓮子羹。湯放在保溫桶裏開啟還是熱的。蘇晚喝著湯對溫阮說:“小語這孩子有心。”溫阮點頭:“是啊她跟著你查案吃了那麽多苦現在總算安定下來了。”
第七天溫阮終於把所有的賬目梳理清楚了。
她把整理好的報告摔在桌上氣得臉都紅了:“晚晚你看看這些數字”
蘇晚拿起報告一頁一頁翻看。報告做得很詳細每一筆可疑的資金都被標注出來時間金額去向清清楚楚。五年蘇振海通過各種手段從公司轉移走了將近一億八千萬。
虛報采購價格是最常用的手法。蘇振海讓人註冊了幾家空殼公司以供應商的名義和蘇氏簽訂合同價格比市場價高出三成甚至五成。那些錢進了空殼公司轉了幾圈最後進了蘇振海的私人賬戶。其中最大的一筆是一千二百萬合同上寫的是“進口裝置采購”實際上那些裝置根本不存在錢直接打進了蘇振海的空殼公司。裝置采購單上簽的名字是他自己驗收報告上簽的也是他自己。左手倒右手天衣無縫。
私設小金庫是第二招。他以“業務招待”“員工福利”等名義從公司賬戶提取大量現金然後直接揣進自己腰包。有時候一筆就是幾十萬連發票都不需要。財務問他這些錢花在哪兒了他就說業務招待不需要發票。財務不敢問第二句。
最過分的是虛構專案。蘇振海編造了幾個根本不存在的開發專案以“專案啟動資金”的名義從公司套取資金總額高達六千萬。那些專案在賬麵上掛了三年最後以“市場原因暫停”為由不了了之錢卻再也追不回來了。專案報告寫得天花亂墜市場分析可行性研究投資回報率樣樣齊全。都是假的。
蘇晚的手指在那些數字上緩緩移動像在觸控父親留下的傷痕。一億八千萬她父親當年創業的時候第一筆啟動資金隻有五十萬。那是他賣掉了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又找親戚借了一圈才湊出來的。父親把這五十萬變成了一個億然後他的親弟弟用五年時間又把一個億變成了零。
“這些錢”蘇晚的聲音很輕“都去哪兒了”
溫阮翻到報告最後一頁:“大部分轉給了陳永仁。蘇振海以為陳永仁在幫他投資讓他賺大錢就把錢都打過去了。陳永仁根本沒投資全都進了自己的口袋。還有一部分被他揮霍了買房子買車賭博揮霍了好幾千萬。他在三亞有一套別墅在澳門輸了幾百萬還養了個小三。”
蘇晚沉默了很久。她想起小時候蘇振海還在蘇家老宅裏住著。那時候他還沒結婚每逢週末都會來家裏吃飯給她帶各種小禮物。有一次她發燒他半夜背著去醫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叫他叔叔覺得他是家裏除了父親之外最親的人。
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變的蘇晚不知道。也許是從父親發現賬目有問題的時候也許是從陳永仁找上門的時候也許更早早到他看著父親坐在董事長位置上而自己隻能當個副總經理的時候。
“晚晚”溫阮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你要起訴他嗎”
蘇晚抬起頭看著窗外漸暗的天色。遠處的樓宇亮起燈火像星星落在了地上。
“先不起訴。”她說“這些錢大部分都進了陳永仁的口袋起訴蘇振海也追不回來。而且蘇氏現在最需要的是穩定不是打官司。我爸當年不報警也是這個原因吧。他怕公司亂了。”
她頓了頓又說:“但我要去見他一麵。有些話我想當麵問清楚。”
溫阮看著她沒有反對:“我陪你去。”
蘇晚搖頭:“不用。有些話我想單獨跟他說。”
晚上回到家蘇晚把今天的事告訴了陸沉淵。他聽完沉默了一會兒說:“你做得對。起訴蘇振海對蘇氏沒有好處。但你一個人去監獄我不放心。”
蘇晚笑了:“又不是去打仗有什麽不放心的。”
陸沉淵看著她眼中有一絲擔憂:“我怕你難過。”
蘇晚愣了一下然後靠在他肩上:“難過肯定會有的。但有些事必須麵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