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蘇晚站在蘇氏集團大樓前仰頭望著那塊熟悉的招牌。
陽光穿過雲層將“蘇氏集團”四個燙金大字照得熠熠生輝。這塊招牌是她父親當年親手設計的字型方正剛勁就像父親這個人正直固執寧折不彎。可如今招牌邊緣已經有些斑駁像這個曾經輝煌過的家族企業在風雨中飄搖了五年終於等來了新的主人。
蘇晚深吸一口氣推開旋轉門。
大廳裏冷冷清清前台的小姑娘正低頭刷手機聽到腳步聲才抬起頭。看到蘇晚她愣了一下趕緊站起來:“蘇……蘇總好。”蘇晚微微點頭徑直走向電梯。她能感覺到前台的目光追隨著她帶著好奇和審視。整個公司的人都知道蘇家那個代嫁的養女要來接手蘇氏了。有人期待有人不屑更多的人在觀望——這個二十五歲的年輕女人到底能把蘇氏帶向何方。
電梯在頂層停下。蘇晚走出電梯沿著走廊走向董事長辦公室。走廊兩邊的牆上掛著蘇氏曆年的榮譽證書和照片她一眼就看到了父親的照片——那是十年前拍的。父親穿著深藍色西裝站在年會舞台上意氣風發。他手裏拿著一個獎杯是那年的“優秀企業家”。台下坐著幾百個員工掌聲雷動。蘇晚記得那天她也在坐在第一排看著父親心裏驕傲極了。
蘇晚的腳步停住了。她站在那張照片前看了很久。父親的笑容溫和而堅定眼神裏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小時候她總覺得有父親在天就不會塌。可天還是塌了在她十五歲那年。
“蘇總”身後傳來秘書小心翼翼的聲音“辦公室已經收拾好了您要進去看看嗎”
蘇晚回過神點了點頭。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股陳舊的紙張味撲麵而來。蘇晚走進去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紅木書桌還是父親在時的樣子桌上的筆筒裏插著幾支鋼筆其中一支筆帽上有道劃痕——那是她小時候調皮用指甲刀劃的。那天父親回來看到筆帽上的劃痕不但沒生氣還笑著把她舉起來說:“晚晚長大了會寫字了。”書架上的檔案按照父親習慣的方式擺放著政經類在左管理類在右最上麵一層是他喜歡的人物傳記。蘇晚抽出一本翻了幾頁書頁已經發黃但摺痕還在——父親看書喜歡折頁她說過他很多次他就是不改。牆角那盆綠蘿已經枯死了隻剩下幹黃的藤蔓。蘇晚記得這盆綠蘿是和父親一起種的。父親說綠蘿好養活澆點水就能活。可是沒有人澆水它還是死了。
蘇晚走到書桌前輕輕撫摸著桌麵。她閉上眼睛彷彿還能聞到父親身上淡淡的煙草味還能聽到他在電話裏和人談生意時低沉有力的聲音。“蘇總這是近三年的財務報表。”秘書抱著一摞檔案走進來麵色有些為難“前董事長在位期間……有些賬目不太清楚。”
蘇晚睜開眼接過檔案。翻開第一頁她的眉頭就皺了起來。賬目混亂不堪數字對不上很多款項去向不明有的甚至隻有支出沒有收入。她快速翻了幾頁越看心越沉。“財務總監呢”“上個月辭職了。”秘書小聲說“說是身體不好回老家休養了。走的時候什麽都沒交接。”
蘇晚沉默了片刻說:“幫我聯係溫阮律師請她馬上來一趟。”
一個小時後溫阮風風火火地衝進辦公室。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西裝手裏拎著公文包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晚晚你終於要動手了”她把包往沙發上一扔走到蘇晚身邊“讓我看看這些爛賬。”
兩人並肩坐在書桌前。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上。溫阮戴上老花鏡——她明明不近視但養成了翻賬本就要戴眼鏡的習慣——一頁一頁地翻看。她的手指在紙上移動偶爾停下來用筆圈出一個數字眉頭皺得很緊。蘇晚坐在旁邊沒有翻看隻是看著溫阮的表情。那些數字她看過了每一筆都像刀子在心上劃。
溫阮越看越氣臉都紅了:“蘇振海這個王八蛋五年轉移了將近兩個億虛報采購價格私設小金庫虛構專案套取資金手法一點都不高明就是仗著沒人查”她把報告摔在桌上紙張散開露出密密麻麻的數字。“一億八千萬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麽嗎你爸當年創業的時候第一筆啟動資金隻有五十萬那是他賣掉了爺爺奶奶留下的老房子又找親戚借了一圈才湊出來的。他把這五十萬變成了一個億然後他的親弟弟用五年時間又把一個億變成了零。”
蘇晚沒有說話隻是沉默地看著那些數字。
“能追回來多少”她終於開口。
溫阮搖頭:“不好說。大部分錢都轉給了陳永仁陳永仁那邊已經被凍結了一部分但具體能追回多少要看法院的執行情況。不過”她頓了頓看著蘇晚“你確定要追這意味著要把這些爛賬公之於眾蘇氏的名聲會受損那些還在職的員工也會人心惶惶。”
蘇晚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遠處有幾隻鴿子飛過在樓宇間劃出弧線。
“我爸當年為什麽不報警”她忽然問。
溫阮愣了一下想了想:“可能是怕影響公司吧。蘇振海是他親弟弟他下不去手。”
蘇晚閉上眼睛。她想起父親出事前最後那個晚上她放學回家看到父親坐在書房裏發呆。桌上擺著一張照片是年輕時的蘇振海摟著他的肩膀兩人笑得燦爛。那時候她不懂父親眼中的疲憊是什麽現在她懂了——那是失望是心寒是血濃於水卻不得不麵對的背叛。
“先不急著起訴。”蘇晚睜開眼聲音平靜而堅定“我要先去見見蘇振海。”
溫阮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心疼但什麽都沒說隻是點了點頭。
晚上回到家陸沉淵已經在客廳等她。他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本書但眼睛一直望著門口。看到她進來他放下書起身走過來。“第一天怎麽樣”
蘇晚脫下外套掛在衣架上疲憊地靠在沙發上:“比想象中難。”
陸沉淵在她身邊坐下沒有追問隻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大很溫暖掌心有薄薄的繭是常年握筆留下的。蘇晚靠在他肩上閉上了眼睛。
“陸沉淵”她輕聲說“我爸當年是不是很累”
“嗯”
“管著這麽大的公司還要提防自己人。他一定很累。”
陸沉淵沉默了一會兒說:“你比他幸運。你有溫阮有林小語有沈辭還有”他頓了頓“還有我。”
蘇晚睜開眼睛看著他。他正低頭看著她眼中是熟悉的溫柔。
“所以你不用擔心。”他繼續說“你不會像他那麽累。”
蘇晚笑了靠回他肩上:“你知道嗎你今天說的這句話比什麽都管用。”
窗外夜色漸深城市的燈火一盞盞亮起來。兩個人依偎在沙發上誰都沒再說話卻覺得比任何時候都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