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了蘇文華的身份後,追查的方向就明確了。
沈辭帶人去了緬甸,找到那張照片拍攝的地點——一個小鎮上的舊旅館。旅館是一棟兩層的小樓,外表斑駁,裏麵也很破舊。老闆是個六十多歲的華人,戴著老花鏡,說話慢吞吞的。
沈辭拿出照片,問他有沒有見過這個人。
老闆看了好一會兒,點點頭。
“見過。他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大概一個月吧。每天都出去,晚上纔回來。很少說話,也不和別人打交道。有時候會在院子裏坐著,看著遠方發呆,一看就是大半天。”
沈辭問:“他經常和什麽人見麵?”
老闆想了想,說:“有個泰國人,好像叫阿坤,來過幾次。那個人看起來挺凶的,每次來都帶著幾個小弟。還有一次,來了個中國老頭,他們聊了很久。那個中國老頭看起來很有錢的樣子,穿得很講究。”
中國老頭,應該就是陳萬年。
沈辭又問:“他有沒有說過要去哪裏?”
老闆搖頭。
“沒有。他很少說話,總是獨來獨往。不過他走的時候,我聽到他打了個電話,說什麽‘曼穀見’。聲音很小,但‘曼穀’兩個字我聽清了。”
曼穀?蘇文華可能在曼穀?
沈辭立刻帶人趕往曼穀。
曼穀是個大城市,高樓林立,車水馬龍,想找一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但沈辭有辦法——他讓人盯著阿坤的行蹤,因為阿坤是蘇文華和陳萬年之間的聯係紐帶。隻要阿坤動,蘇文華就藏不住。
幾天後,阿坤果然又出現了。他從老撾飛到曼穀,又去了那家四季酒店,又和那個女人廝混。但第三天晚上,他一個人溜出酒店,上了一輛計程車。
沈辭的人立刻跟上。計程車穿過曼穀的街道,最後停在曼穀郊區的一棟私人別墅前。阿坤進去後,待了一個多小時纔出來。
沈辭的人立刻盯上了那棟別墅。
別墅的主人是一個泰國華裔商人,姓陳,表麵上是做進出口貿易的,但沈辭查到他名下有幾家空殼公司,資金往來十分可疑。更關鍵的是,他曾經和蘇文華有過合作——幾年前的某個專案,兩人合夥做過。
“蘇文華可能就藏在那棟別墅裏。”沈辭說。
三天後,沈辭帶人趁著夜色潛入了那棟別墅。
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夜晚,夜色濃得化不開。他們從後院翻進去,避開了巡邏的保安,穿過一片修剪整齊的花園,摸到了別墅的主體建築前。別墅有三層樓,十幾個房間,燈火通明,但很安靜。
沈辭打了個手勢,幾個隊員分散開來,分別摸向不同的入口。他和兩個隊員從側麵的窗戶翻進去,落在一樓走廊上。
走廊裏鋪著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沒有聲音。他們貼著牆,一步一步向前移動。偶爾有腳步聲傳來,他們就立刻貼緊牆壁,屏住呼吸。幾個保安從身邊走過,都沒發現他們。
二樓走廊盡頭有一間房門緊閉,門口站著兩個保鏢,一看就是練過的。沈辭打了個手勢,幾個隊員同時出手,瞬間放倒了他們。動作幹淨利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門被輕輕推開,裏麵是一間書房。裝修很豪華,紅木書架,真皮沙發,牆上掛著幾幅名畫。書桌上擺著電腦和各種檔案,還有一杯沒喝完的咖啡,還冒著熱氣。牆上掛著一張大地圖,上麵標注著各種記號,紅紅綠綠的,像作戰地圖。
沈辭讓人拍照,同時搜查其他房間。
在隔壁的臥室裏,他們發現了有人住過的痕跡——床鋪淩亂,被子還掀開著,衣櫃裏掛著幾件男人的衣服,煙灰缸裏還有半截沒抽完的煙,煙頭還冒著煙。
“他剛走。”沈辭心中一緊,“追!”
他們衝出別墅,在門口看到一輛黑色轎車剛剛發動,正要離開。沈辭二話不說,跳上車就追。
兩輛車在曼穀的街道上展開追逐。那輛車開得很快,在車流裏穿梭,好幾次差點撞上別的車。沈辭緊追不捨,一路鳴笛,引來了不少路人的注目。
最後,那輛車衝進了一個小巷,沈辭的人堵住了出口。無路可走了。
車門開啟,一個老人走下來。
他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但身姿挺拔,氣場很強。麵容和祖父有幾分相似,但眼神卻冷得像冰,彷彿看誰都是在看死人。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唐裝,站在巷子裏,周圍是斑駁的牆壁和淩亂的電線。
“蘇文華?”沈辭問。
老人看著他,忽然笑了。那笑容裏沒有溫度,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嘲諷。
“找我很久了吧?”
蘇文華被押回國內,關進了看守所。
審訊室裏,他坐在椅子上,神態自若,彷彿一切都在他預料之中。他甚至整理了一下衣服,理了理頭發,保持著最後的體麵。
蘇晚看著這張和祖父相似的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這個人,是她的表叔,和她有血緣關係。可就是這個親戚,害死了她的父親,害死了那麽多人。
“你是我表叔?”
蘇文華點點頭,笑了。那笑容裏居然有幾分慈祥。
“晚晚,你長這麽大了。小時候我還抱過你,記得嗎?那時候你才兩歲,胖乎乎的,特別可愛。我抱著你,你還揪我的頭發。”
蘇晚搖頭。她沒有任何印象。兩歲的事情,誰能記得住。
“不記得也正常。那時候你太小了。”蘇文華說,“後來我走了,就再也沒回來過。一晃就是幾十年。”
陸沉淵問:“你為什麽要走?”
蘇文華歎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遠。
“因為我和你祖父鬧翻了。他覺得我野心太大,想獨吞家產。其實我隻是想拿回屬於我的那一份。他不給,我就自己想辦法。”
他看著蘇晚,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祖父是個好人,但太固執了。他覺得我是外人,不該分那麽多。可我們一起打下的江山,憑什麽我就該少分?我不服。”
蘇晚問:“所以你害死了我父親?”
蘇文華沉默了一會兒,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你父親是個好人,但他太聰明瞭。他查到了我,查到了陳萬年,查到了那些事。我沒辦法,隻能讓他閉嘴。我也不想這樣,可他逼我太緊。”
蘇晚的眼淚流了下來。
“他是我爸……他是你侄子……”
蘇文華看著她,眼中閃過一絲愧疚,但很快又恢複了冷漠。那種冷漠,是幾十年風浪裏練出來的,刀槍不入。
“晚晚,商場如戰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你父親擋了我的路,我隻能這麽做。換了是你,你也會這麽做的。”
陸沉淵冷笑:“所以你就變成了K,躲在幕後,讓陳萬年替你做事?”
蘇文華點點頭。
“是。我這些年藏在海外,用K的身份和陳萬年聯係。他不知道我是誰,隻知道我是他的老闆。我讓他做什麽,他就做什麽。他以為自己是個人物,其實就是個棋子。”
蘇晚問:“那塊地呢?你就那麽想要?”
蘇文華眼中閃過一絲貪婪。那種貪婪,讓他的臉都扭曲了。
“那塊地下麵有稀有礦產,價值連城。當年你祖父騙我說是荒地,現在我要拿回來,天經地義。我等了幾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隻要拿到那塊地,我這輩子就值了。”
蘇晚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悲涼。這個人,為了錢,可以害死自己的親侄子,可以躲在幕後幾十年,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錢,真的那麽重要嗎?
“你會為你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她說。
蘇文華笑了。
“也許吧。但我不後悔。再來一次,我還是會這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