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萬年被押回國內,關進了看守所。
審訊室裏,他坐在椅子上,神態自若,彷彿不是階下囚,而是在自家客廳裏會客。他甚至翹起了二郎腿,打量著四周的環境。
陸沉淵和蘇晚坐在他對麵,冷冷地看著他。
“陳萬年,你逃了二十年,今天終於落網了。”
陳萬年點點頭,居然笑了。
“是啊,二十年了。也該有個了斷了。”
他看著陸沉淵,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長得真像你爺爺。當年他把我趕走的時候,也是這個表情——冷冰冰的,沒有一絲感情。我和他拜把子的時候,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結果呢?有福的時候,他把我踢開了。”
陸沉淵沒有接話。
蘇晚開口了:“陳萬年,你為什麽要害死我父親?”
陳萬年看向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
“你就是蘇振民的女兒?”他慢慢說,“你長得像你父親。當年他也這樣看著我,問我為什麽要做那些事。”
他歎了口氣,靠在椅背上。
“為什麽?因為你們蘇家欠我的。”
蘇晚一愣:“我們蘇家欠你什麽?”
陳萬年沉默了一會兒,眼神變得悠遠。
“你知道你祖父當年是怎麽發家的嗎?”
蘇晚搖頭。
“你祖父、我、還有陸沉淵的爺爺,我們三個是拜把子兄弟,一起創業,一起打天下。”陳萬年的聲音變得低沉,彷彿回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我們一無所有,住在工棚裏,啃著冷饅頭,但心裏有火。我們發誓,要一起發財,一起過上好日子。白天幹活,晚上商量怎麽發展,常常聊到半夜。那時候是真的兄弟,一個饅頭掰三瓣,誰也不多占。”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懷念。
“後來,生意做大了,有了錢。可錢多了,人心就變了。你祖父和陸老頭背著我和外人勾結,把本該屬於我的那份吞了。最後分家的時候,我隻分到一點殘羹剩飯。那些產業,那些資源,那些關係,本該有我一份的。”
他的聲音變得陰冷起來。
“我被趕出申城,像一個喪家之犬。我在海外漂泊,吃盡苦頭,多少次差點死在街頭。我在碼頭扛過包,在餐廳洗過碗,在工地搬過磚。最慘的時候,我睡在公園的長椅上,和流浪漢搶麵包。那時候我發誓,總有一天,我要回來,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蘇晚聽完,心中五味雜陳。她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憤怒。
“所以你就害死了我父親?”
陳萬年冷笑。
“你父親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他和陸沉淵的父親一樣,都想揭發我。我沒辦法,隻能讓他們閉嘴。你以為我願意嗎?他也是我看著長大的,小時候我還抱過他。”
陸沉淵聽到父親的名字,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他握緊拳頭,又緩緩鬆開。
“我父親的死,也是你指使的?”
陳萬年看著他,點了點頭。
“是。陸正業和你爺爺一樣,都是偽君子。當年的事,他也有份。他想揭發我,我就送他一程。”
陸沉淵的拳頭攥緊,青筋暴起。蘇晚握住他的手,給他力量。
“你這些年躲在海外,一直在策劃報複?”蘇晚問。
陳萬年笑了。
“報複?不,我隻是在拿回屬於我的東西。陸氏,蘇家的那塊地,都是當年本該分給我的。我拿回來,天經地義。我等了幾十年,就是為了這一天。”
蘇晚問:“那塊地下麵有礦產,你早就知道?”
陳萬年眼中閃過一絲光芒。
“當然知道。當年分家的時候,我就知道那塊地有價值。可你祖父裝傻充愣,說那是塊荒地,不值錢。我被他騙了,等我反應過來,已經晚了。”
他盯著蘇晚,眼神變得貪婪起來。
“那塊地現在價值連城。如果開發出來,夠幾輩子花不完。我要定了。這些年我讓人盯著它,看著它漲價,看著它被勘探出礦產,心裏那個恨啊。”
陸沉淵冷笑:“你已經是階下囚了,還想要那塊地?”
陳萬年搖搖頭。
“你以為抓了我,就萬事大吉了?我告訴你,我的事沒那麽簡單。我背後還有人。”
蘇晚和陸沉淵對視一眼。
“你背後還有人?K不是你自己嗎?”
陳萬年一愣,隨即大笑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K?你們以為我是K?”
他笑得喘不過氣來。
“太天真了。我陳萬年算什麽?隻是一個替人辦事的。K……K是誰,連我都不知道。”
蘇晚心中一震。K還不是陳萬年?
“你說清楚。”陸沉淵冷聲道。
陳萬年收起笑容,眼中閃過一絲詭異的光。
“K是真正的大老闆。我這些年能東山再起,全靠他的資金和支援。他要什麽,我不知道;他是誰,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他叫K,所有的指令都是通過加密郵件發的。他比我還神秘,比我還謹慎。”
蘇晚問:“你就沒查過?”
“查過。”陳萬年說,“查不到。他藏得比我深多了。我隻知道,他對陸家和蘇家都很熟悉,對你們兩家的事一清二楚。他讓我盯著蘇家,讓我盯著那塊地,讓我配合陳永仁。我做了這麽多年,連他的麵都沒見過。”
他頓了頓,看著蘇晚。
“他對蘇家的那塊地,誌在必得。我隻是替他跑腿的。”
審訊室裏一片沉默。隻有日光燈發出嗡嗡的聲響。
原來真正的K,還沒有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