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陸家莊園時,午後的陽光正好,穿過庭院裏高大的香樟樹葉,在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晚跟在陸沉淵身後走進客廳,方纔在老宅鋒芒畢露的銳氣已盡數收斂,又恢複了那副沉靜淡然的模樣。
陸沉淵示意沈辭將輪椅停在客廳中央,抬眸看向身側的蘇晚,語氣平淡無波:“在老宅做得不錯,陸家的人,欺軟怕硬,你越退,他們越得寸進尺。”
蘇晚微微頷首,並未過多邀功:“我隻是不想平白受辱,更何況,我是陸太太,丟的也是你的臉麵。”
她刻意用 “陸太太” 三個字劃清界限,也表明立場 —— 她不會依附任何人,卻也不會輕易放棄這層身份帶來的便利。
陸沉淵薄唇微勾,眼底掠過一絲玩味:“你倒是分得清楚。既然回了家,就不必再緊繃著,這棟別墅裏,除了我書房,其餘地方你隨意。”
話音落下,他便示意沈辭推自己上樓,輪椅碾過地麵“吱吱”的聲音漸漸遠去,獨留蘇晚一人站在空曠的客廳裏。
她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收緊,陸沉淵的話看似寬容,實則是一種試探。書房禁地,恰恰是她最想探尋的地方,父母的死因、那份詭異的醫療記錄、陸家在申城根深蒂固的秘密,說不定都藏在那扇緊閉的門後。
傭人上前恭敬詢問是否需要下午茶,蘇晚婉拒後,徑直走向了二樓自己的次臥。她需要整理思緒,更需要找到能證明陸沉淵偽裝殘疾的證據,以及父母離世前與陸家產生交集的蛛絲馬跡。
推開次臥房門,目光下意識落在床頭櫃的抽屜上。昨夜慌亂之中,她將母親留下的玉簪隨手放在了抽屜裏,那是母親唯一的遺物,也是她心底最柔軟的牽掛。
可當她開啟抽屜時,臉色驟然一變。
玉簪依舊靜靜躺在絨布上,可簪身下方,卻壓著一張折疊起來的泛黃紙條,絕非她原先放置的模樣。
蘇晚心頭一緊,迅速關上抽屜,反鎖房門,指尖顫抖著展開紙條。上麵隻有一行用鋼筆寫下的小字,字跡淩厲蒼勁,帶著生人勿近的冷意:“蘇振民的死,與陸氏供應鏈有關,別查,會死。”
短短一句話,像一道驚雷在她腦海中炸開。
蘇振民,正是她的父親。紙條上的內容,直接印證了她的猜測 —— 父母的死絕非意外,而陸家,絕對脫不了幹係。
可這張紙條是誰放在這裏的?是提醒,還是警告?是陸沉淵的試探,還是莊園裏另有其人?
昨夜她新婚夜探主臥,今日便有人將這樣一張紙條塞進她的抽屜,對方顯然一直在暗處盯著她的一舉一動,甚至清楚她查案的核心目標。
蘇晚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指節泛白。對方能悄無聲息進入她的房間,卻沒有對她下手,反而留下線索,意圖實在難辨。是友非敵,還是故意引她踏入陷阱?
她強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將紙條燒成灰燼,衝進馬桶,銷毀所有痕跡。在陸家這潭深水裏,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讓她萬劫不複。
就在此時,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是溫阮發來的加密訊息:“晚晚,查到關鍵線索,你父親生前最後一筆資金流向了陸氏旗下的慈善基金會,而基金會的實際控製人,是陸沉淵的二叔陸明遠。”
蘇晚瞳孔微縮。
陸明遠,正是今日在老宅處處刁難她的人。父親的資金、陸氏基金會、陸明遠、父母的死,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形成了一張密密麻麻的網,而陸家,正是網的中心。
她快速回複:“我收到匿名警告,對方知道我在查,莊園裏有內鬼,小心。”
溫阮幾乎是秒回:“我知道了,你別輕舉妄動,陸明遠那邊我盯著,陸沉淵呢?他對你到底是什麽態度?”
蘇晚看向房門的方向,眼底思緒翻湧。陸沉淵,這個雙腿健全卻偽裝殘疾的男人,他看似冷眼旁觀,卻又在老宅為她撐腰;他派人調查她的底細,卻又沒有戳破她的試探。他像一團迷霧,讓人看不清真實目的。
她敲下文字:“深不可測,暫時沒有敵意,也沒有信任,彼此試探。”
放下手機,蘇晚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庭院裏修剪整齊的綠植。她很清楚,那張匿名紙條,絕不是陸沉淵所為。以他的能力,若想警告她,不必用如此隱晦的方式,更不會留下指向陸明遠的線索。
那麽,莊園裏,除了陸沉淵、沈辭和傭人,還有第四股勢力。
而這股勢力,似乎在暗中幫她,又在暗中牽製她。
另一邊,書房內。
沈辭將一份厚厚的資料放在陸沉淵麵前的桌麵上,語氣恭敬:“陸總,蘇晚的全部資料已經查到了。蘇家養女,三年前蘇振民夫婦意外身亡,蘇柔將她排擠在外,此次代嫁,也是被逼無奈。她成績優異,心思縝密,大學期間修過法學與刑偵,身手也不錯,並非表麵那般柔弱。”
陸沉淵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目光落在資料上 “刑偵” 二字上,眼底笑意加深:“倒是有趣,一個代嫁的養女,藏得比誰都深。查她父母的死因,結果如何?”
“官方定論是意外車禍,刹車失靈,但事發前一週,蘇振民從公司賬戶轉出一筆钜款,流向陸氏慈善基金會,也就是二老爺陸明遠控製的殼公司。車禍現場有被清理過的痕跡,疑點很多,像是被人滅口。” 沈辭低聲匯報。
陸沉淵眸色漸冷,周身氣壓驟然降低。
陸明遠,他這位好二叔,覬覦陸氏大權多年,背地裏小動作不斷,如今竟然牽扯上人命,還把主意打到了他的新婚妻子身上。
“繼續盯著陸明遠,不要打草驚蛇。” 陸沉淵合上資料,語氣淡漠,“至於蘇晚,她想查,就讓她查,我倒要看看,她能挖出多少東西。”
沈辭微微一怔:“陸總,您是想…… 利用她?”
“利用?” 陸沉淵輕笑一聲,眼底深不見底,“她很聰明,也很有韌性,是顆好用的棋子,也是個有趣的對手。至於陸家祖上在申城的根基,不是誰都能撼動的,陸明遠想借蘇家的事攪亂局麵,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他早已知道自己的殘疾被蘇晚識破,卻依舊沒有拆穿,就是想看看,這個帶著秘密嫁入陸家的女人,究竟能走到哪一步。
沈辭瞭然點頭,又想起一事,拿出手機:“對了,溫阮小姐剛才又給我發訊息,問蘇小姐在莊園裏是否安全,還讓我多盯著您,別讓您欺負蘇小姐。”
陸沉淵抬眸,眼底閃過一絲訝異:“溫阮?就是送她嫁進來的那個女孩?”
“是,她還以為我是莊園裏的傭人,對我頗有戒備。” 沈辭無奈笑道。
陸沉淵指尖一頓,緩緩開口:“查一下溫阮的背景,能跟在蘇晚身邊的人,不會簡單。”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陸家莊園看似平靜無波,實則暗流湧動。蘇晚握著母親留下的玉簪,站在夜色裏,眼神堅定。
父親的資金、陸明遠的基金會、匿名的紙條、偽裝殘疾的陸沉淵,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方向 —— 陸家。
她知道,自己已經站在了風暴的中心,一步錯,便是滿盤皆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