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已經徹底涼了,林芝卻渾然不覺。她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方,彷彿在看著什麽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那幾年,我一邊躲一邊查,好幾次差點被發現。有一次,我在街上跟蹤陸明遠,被他的人發現了。他們追了我整整三條街,我鑽進一條小巷,翻過幾道牆,才勉強甩掉。那次我崴了腳,躲在垃圾堆裏整整一夜,聽著他們在外麵的腳步聲,大氣都不敢出。”
林芝的聲音平靜,彷彿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還有一次,我租的房子半夜被人撬開。我驚醒的時候,門已經被踢開了。我來不及多想,直接從窗戶跳下去。那是三樓,我摔傷了腿,一瘸一拐地跑。他們在後麵追,我躲進一個橋洞,在水裏泡了半夜。後來腿落下了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疼。”
她摸了摸自己的右腿,苦笑著。
“那幾年,我睡過橋洞,住過廢棄的廠房,吃過別人倒掉的剩飯。最難熬的是冬天,沒有暖氣,沒有熱水,隻能裹著撿來的破棉被發抖。有時候我想,幹脆不查了,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日子。可一想到你父親的案子還沒破,我就咬著牙挺過來了。”
蘇晚聽著,眼淚止不住地流。
“林阿姨,你怎麽不早點聯係我?我們一起查,你就不用受這麽多苦了。”
林芝搖搖頭。
“傻孩子,那時候你還小。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能不能信任。萬一你被他們收買了呢?萬一你是他們派來套我話的呢?我不敢賭。”
她握住蘇晚的手,眼中滿是慈愛。
“後來你嫁進陸家,我開始暗中觀察你。我看到你在陸家周旋,看到你進檔案科,看到你和陸沉淵聯手。我知道,你是真的在查,而且你查到了不少東西。”
蘇晚一愣:“那些紙條……”
林芝點點頭。
“新婚夜那張,是我趁人不注意,偷偷放進你房間的。那天我混進了陸家莊園,假裝是送快遞的,趁傭人不注意溜進去。我本想提醒你小心,但不敢直接告訴你。後來那張‘別查了,會死’,是因為我發現了陳永仁的人開始注意你了。我擔心你出事,想讓你小心一點。”
她歎了口氣。
“還有那次在柳溪鎮,其實我也在。我看到你們進了茶館,也看到那些人追你們。我本來想幫忙,但陸沉淵來了,我就沒露麵。”
蘇晚心中震動。原來林芝一直都在,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默默守護著她。
“林阿姨,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這些?”
林芝沉默了一會兒,說:“因為我還沒查完。我知道陳永仁隻是棋子,他背後還有人。我想查清楚那個人是誰,再來找你。可我查了五年,也隻查到一點皮毛。”
她從信封裏拿出那張泛黃的照片,放在桌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
蘇晚拿起照片。那是一張兩個中年男人的合影,背景是某個辦公室。一個她認識——是陸沉淵的爺爺,陸老爺子。另一個麵容陰鷙,眼神淩厲,有一種說不出的壓迫感。
“這是誰?”
“陳萬年。”林芝說,“陳永仁的叔叔,也是當年和你祖父、陸老爺子一起創業的人。後來因為分家產鬧翻了,就去了海外。”
蘇晚心中一動:“他就是K?”
林芝搖頭。
“我不知道。但他肯定和K有關係。這些年我查到他一直在東南亞活動,和陳永仁有密切聯係。你們抓陳永仁的時候,他應該也得到了訊息。”
她又拿出一份檔案,是手抄的契約副本。
“這是我托人從檔案館查到的。你祖父當年分到的那塊地皮,在申城北郊。現在那塊地下麵發現了稀有礦產,價值連城。陳萬年盯著它這麽多年,肯定就是為了這個。”
蘇晚接過檔案,仔細看著。那是一份舊得發黃的契約,上麵寫著土地的歸屬和邊界,還有祖父的親筆簽名。那塊地皮,確實在蘇家名下,後來由她父親繼承,現在傳到了她手裏。
“林阿姨,謝謝你。”蘇晚抬起頭,“你跟我回去吧。陳永仁已經被抓了,你安全了。”
林芝搖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不,我還有些事要辦。我這些年認識了一些人,還有一些線索沒查完。等我查清楚了,我會回來找你。到時候,我想去給你父親上柱香。”
她站起身,輕輕抱了抱蘇晚。她的身體很瘦,骨架硌人,但那個擁抱卻溫暖有力。
“孩子,小心。陳萬年比陳永仁狡猾得多,他在東南亞經營了幾十年,勢力很大。你們要抓他,沒那麽容易。而且他背後還有K,那個人纔是最可怕的。”
蘇晚緊緊抱住她。
“林阿姨,你一定要保重。有什麽事,隨時聯係我。”
林芝拍了拍她的背,鬆開手,轉身離開。她走得很快,沒有回頭。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停住。
“晚晚,你父親會為你驕傲的。”
說完,她推開門,消失在茶館深處。
蘇晚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緩緩關上,眼淚終於流了下來。茶已經涼透了,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金色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