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設在一處廢棄的廠房裏,位置偏僻,人跡罕至。四周是一片荒蕪的空地,雜草叢生,偶爾有幾隻野狗在附近遊蕩。廠房內部破敗不堪,牆上滿是斑駁的黴跡,地上散落著鏽蝕的零件。但經過沈辭手下的人簡單改造,這裏已經成了一個臨時的審訊地點。
陳永仁被押進審訊室時,天已經矇矇亮了。
他坐在椅子上,雙手被銬在背後,臉上卻沒有任何驚慌。他甚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的環境,目光從斑駁的牆壁移到頭頂那盞刺眼的日光燈,最後落在陸沉淵和蘇晚身上。他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彷彿不是階下囚,而是來參觀的客人。
“陸沉淵,蘇晚。”他慢慢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沙啞而緩慢,“我聽說過你們。年輕人,有魄力。能把陳萬年都逼到跑路,不簡單。”
陸沉淵在他對麵坐下,麵無表情。他穿著一身黑色的西裝,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冷冽的氣質,像一把未出鞘的刀。
“陳永仁,你逃了二十年,今天終於落網了。”
陳永仁點點頭,居然一臉坦然。他甚至往後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是啊,二十年了。也該有個了斷了。”他頓了頓,看著陸沉淵,“你知道這二十年我是怎麽過的嗎?東躲西藏,改名換姓,連親兒子都不能見。有時候想想,真不知道圖什麽。”
蘇晚盯著他,冷冷地問:“我父親的死,是你指使的?”
陳永仁看了她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的目光在蘇晚臉上停留了很久,彷彿在尋找什麽熟悉的痕跡。
“你父親?蘇振民?”他歎了口氣,聲音變得低沉,“他確實是我讓人處理的。但他隻是一個意外,擋了我的路而已。如果他不查那些事,本來可以平安活到老,看著你結婚生子,抱抱外孫。可惜啊,人太聰明瞭不好。”
蘇晚的拳頭攥緊,指甲陷進掌心。她死死盯著陳永仁,眼中燃燒著怒火。陸沉淵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靜。
“你背後還有人。”陸沉淵說,“K是誰?”
陳永仁的笑容凝固了一瞬,隨即恢複如常。他垂下眼皮,遮住眼中的光芒。
“K?什麽K?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陸沉淵把那封信的照片放在他麵前——那是陳永仁寫給林文忠的信,上麵清清楚楚寫著“K先生已經同意我們的計劃”。照片很清晰,連信紙的褶皺都能看見。
陳永仁看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停留,彷彿在回憶什麽遙遠的往事。審訊室裏安靜得能聽見日光燈的嗡鳴聲。
“這封信,你們是從哪兒找到的?”
“檔案科。”蘇晚說,“你當年走得太急,忘了銷毀。在一個落滿灰塵的櫃子裏,和一堆舊檔案放在一起。大概是老天有眼。”
陳永仁歎了口氣,閉上眼睛。
“大意了。一輩子小心,最後栽在一封信上。”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睜開眼。那眼中已經沒有了剛才的玩味,隻剩下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K的事,你們別查了。查不到的。”
“為什麽?”
陳永仁靠在椅背上,目光變得幽深,彷彿穿透了時光。
“因為連我都不知道他是誰。我隻知道他叫K,所有的指令都是他通過加密郵件發給我的。我從來沒見過他,也不知道他在哪裏。他救過我的命,給我資金,讓我東山再起。我替他做事,就這麽簡單。”
陸沉淵問:“你怎麽和他聯係?”
“不用聯係。他需要我的時候,自然會聯係我。我不需要找他。”陳永仁說,“每次聯係都是用不同的虛擬號碼,我試著追查過,根本查不到。有一次我找了幾個電腦高手,想破解他的郵件,結果第二天那些人就全都失蹤了。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查了。”
蘇晚問:“他對你說了什麽關於蘇家的事?”
陳永仁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
“他說,蘇家有一樣東西,他誌在必得。讓我想辦法拿到。我問是什麽,他說到時候就知道了。我隻管盯著,有機會就下手。”
“什麽東西?”
“不知道。”陳永仁搖頭,“他沒說。隻讓我盯著蘇家,有機會就下手。我以為是什麽商業機密,後來才知道是塊地。”
審訊持續了一整夜。陳永仁交代了很多事——他這些年如何經營海外生意,如何通過陸明遠安插內鬼,如何策劃那些商業進攻,如何一步步蠶食陸氏的業務。他說話時語氣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但每當問到K,他就隻有那幾句話:不知道,沒見過,聯係不上。
天亮了,陽光從破舊的窗戶照進來,落在陳永仁蒼老的臉上。他眯起眼睛,迎著陽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笑了笑。
“陸沉淵,你爺爺當年把我趕走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會有今天?”
陸沉淵冷冷地看著他。
“我爺爺做的事,我不評價。但你害死了那麽多人,今天是你應得的。”
陳永仁點點頭,不再說話。他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陽光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走出審訊室,蘇晚有些沮喪。
“他不肯說K的事,怎麽辦?”
陸沉淵沉思片刻,說:“他說的可能是真的。K藏得太深,連陳永仁都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這樣的話,我們的線索又斷了。”
就在這時,沈辭匆匆走過來,手裏拿著一個信封。他的步伐很快,臉上帶著一絲緊張。
“蘇小姐,你的。”
蘇晚一愣,接過信封。沒有郵票,沒有寄件人,隻有她的名字。字跡有些潦草,但力透紙背。
她心中一凜,連忙開啟。
裏麵是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明天下午三點,城西老茶館,一個人來。我知道K是誰。”
筆跡和之前那兩張匿名紙條一模一樣。
蘇晚的手微微發抖。那個神秘人,終於要現身了。她抬起頭,看向陸沉淵,眼中閃過複雜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