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蘇晚剛洗漱完畢,傭人便端著早餐走進次臥,語氣恭敬卻帶著疏離:“少夫人,先生讓您用完早餐後,隨他一同去老宅用膳,老宅的長輩們都在等著。”
蘇晚眸光微冷,心底瞬間清楚,陸家老宅這是要給她這個代嫁的少夫人,來個下馬威了。她嫁入陸家,沒有儀式,沒有祝福,連陸家的長輩都未曾見過,這次相請,絕非簡單的用餐那麽簡單。
她沒有多問,淡淡頷首:“知道了。”
傭人退下後,蘇晚走到衣櫃前,挑了一身簡約的米白色旗袍裙,款式素雅,卻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清冷的骨相,襯得她溫婉,卻又自帶一股不容侵犯的氣場。她沒有化濃妝,隻淡淡描了眉,塗了一層豆沙色的口紅,簡單的修飾,卻讓她整個人看上去格外清麗。
走到主臥時,陸沉淵已坐在輪椅上,沈辭正站在一旁,低聲匯報著今日的行程。見她進來,陸沉淵抬眸看了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兩秒,沒有絲毫誇讚,隻是淡淡道:“走吧。”
蘇晚緩步走到他身側,沒有刻意討好,也沒有過分疏離,就那樣安靜地站著,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沈辭看著兩人的模樣,默默推起輪椅,朝著樓下走去。
黑色的賓利緩緩駛離莊園,朝著陸家老宅而去。陸家老宅坐落在申城的老牌別墅區,古色古香的中式建築,白牆黛瓦,庭院深深,透著濃濃的家族底蘊。陸家祖上,是申城肇基之族,與這座城共生共榮,哪怕百年風雲變幻,但陸家的根基從未動搖。
車子駛入老宅大門,傭人早已等候在旁,恭敬地引著三人進門。客廳裏,坐著幾位頭發花白的老人,皆是陸家的長輩,為首的是陸沉淵的二叔陸明遠,也是陸氏旁係中最有野心的人,此刻正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一下,語氣淡漠得近乎無禮:“沉淵來了,這位就是蘇家送來的那個養女?倒是比我想象中,還像個樣子。”
話裏的輕視與不屑,溢於言表。在他眼中,蘇晚不過是蘇家推出來的棋子,一個寄人籬下的養女,根本不配做陸家的少夫人。
其他幾位長輩也紛紛抬眼,目光落在蘇晚身上,有探究,有鄙夷,有不屑,各種目光交織在一起,像針一樣紮在人身上,若是換做尋常女子,怕是早已紅了眼眶,手足無措。
可蘇晚卻依舊平靜,微微屈膝,朝著眾人行了一個禮,語氣溫婉卻不卑微:“蘇晚見過各位長輩,日後嫁入陸家,還請各位長輩多多關照。”
她的禮數周全,態度謙和,挑不出半分錯處,讓那些想借機發難的人,一時竟無從開口。
陸明遠放下茶杯,冷哼一聲,指了指旁邊的空位:“坐吧。既然嫁進了陸家,就該守陸家的規矩,我們陸家不比蘇家,容不得半點放肆,尤其是你這樣的身份,更要謹言慎行,別丟了陸家的臉麵。”
他刻意加重“你這樣的身份”,字字句句都在提醒蘇晚,她隻是個養女,不配與陸家相提並論。
蘇晚緩緩坐下,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沒有接話,隻是安靜地聽著。她知道,此刻的隱忍,不是懦弱,而是為了日後的反擊,在沒有足夠的實力之前,貿然出頭,隻會落得萬劫不複的下場。
早飯的氛圍,壓抑到了極點。幾位長輩你一言我一語,看似關心,實則句句都在刁難,句句都在戳她的痛處。
“聽說蘇小姐在蘇家,連個正經的房間都沒有,平日裏吃的穿的,都不如蘇家的嫡女蘇柔,如今嫁入陸家,倒是一步登天了。”
“沉淵身體不好,以後家裏的大小事,還得靠各位長輩照拂,蘇小姐一個外人,怕是也幫不上什麽忙,隻求你好好伺候沉淵,別惹是生非就好。”
“陸家的少夫人,本該是名門望族的千金,蘇小姐雖是蘇家的人,可終究隻是個養女,說出去,怕是會讓人笑話陸家沒人了。”
一句句刻薄的話語,像一把把尖刀,朝著蘇晚刺來。沈辭站在陸沉淵身後,眉頭微蹙,想上前辯解,卻被陸沉淵用眼神製止。他知道,陸沉淵是想看看,這個看似溫婉的蘇晚,究竟有多少能耐,能否在陸家的爾虞我詐中站穩腳跟。
終於,陸明遠放下筷子,目光落在蘇晚身上,帶著一絲挑釁:“蘇小姐,怎麽不說話?莫不是我說的話,戳到你的痛處了?還是說,你根本就不配做陸家的少夫人,心虛了?”
此話一出,客廳裏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蘇晚身上,等著看她出醜。
蘇晚緩緩抬眸,放下手中的銀勺,擦了擦唇角,臉上沒有半分怒意,隻有一片平靜,她看著陸明遠,語氣溫婉卻字字清晰,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二叔說我是養女,身份低微,不配做陸家的少夫人,可我蘇晚,行得正坐得端,靠自己的本事活到現在,從未依附過任何人。”
“我雖為蘇家養女,可也是明媒正娶,嫁入陸家,成為陸沉淵的妻子,是名正言順的陸家少夫人,輪不到旁人置喙。”
“二叔說我該守陸家的規矩,我自然會守,可陸家的規矩,也該適用於所有人,而非隻針對我一個。若是長輩們以禮待我,我自然恭敬有加,可若是有人刻意刁難,想拿我的身份做文章,那我蘇晚,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客廳裏久久回蕩,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讓那些原本輕視她的長輩,都不由得心頭一震。
陸明遠的臉色驟然大變,猛地拍桌而起:“蘇晚!你敢跟我頂嘴?看來你是沒把我這個長輩放在眼裏,也沒把陸家放在眼裏!”
“二叔息怒。”蘇晚依舊平靜,“我隻是實話實說,並非頂嘴。我敬各位是長輩,所以處處忍讓,可忍讓不代表懦弱,謙和也不代表卑微。若是二叔覺得,我這個少夫人做得不合格,大可拿出陸家的規矩來,按規矩辦事,若是沒有規矩可循,就請二叔不要隨意刁難。”
她的話,有理有據,挑不出半分錯處,讓陸明遠一時竟無言以對,隻能怒目圓睜地看著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其他幾位長輩也麵露驚愕,看向蘇晚的目光,多了幾分忌憚。他們本以為,這個代嫁新娘隻是個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卻沒想到,竟是個口齒伶俐,不卑不亢的硬茬。
陸沉淵靠在輪椅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他一直沉默不語,此刻卻緩緩開口,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蘇晚說的話,就是我陸沉淵的話。她是我陸沉淵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陸家名正言順的少夫人,誰若再敢拿她的身份做文章,刻意刁難,就是與我陸沉淵為敵。”
一句話,為蘇晚撐腰,也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陸明遠臉色鐵青,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陸沉淵雖看似殘疾,卻依舊掌控著陸氏的大權,得罪了他,沒有好果子吃,隻能冷哼一聲,拂袖而去。其他幾位長輩也麵麵相覷,不敢再多說一句,一場精心策劃的刁難,就這樣草草收場。
離開陸家老宅的路上,車廂裏一片安靜。
陸沉淵側頭看向蘇晚,眼底帶著一絲探究:“沒想到,你倒是有幾分骨氣。”
“人活一世,總要爭一口氣,與其任人欺負,不如挺直腰桿。”蘇晚淡淡道,目光望向窗外,“我既然嫁入陸家,就沒想過寄人籬下,想要站穩腳跟,終究要靠自己。”
陸沉淵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唇角輕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這個女人,果然沒讓他失望,她的冷靜,她的不卑不亢,都讓他愈發覺得,這場代嫁的棋局,越來越有趣了。
沈辭坐在駕駛座上,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蘇晚,心底也不由得生出幾分敬佩。他拿出手機,給溫阮發了一條資訊:“蘇小姐在老宅被長輩刁難,全程不卑不亢,氣場全開,沒受半點委屈。”
這是他第一次主動給溫阮發資訊,彼時溫阮要他聯係方式時,態度惡劣,他本以為兩人不會再有交集,可今日見蘇晚如此堅韌,便想著讓溫阮放心。
沒過多久,溫阮的資訊便回了過來,帶著一如既往的颯爽:“那是自然,我家晚晚從來不是任人欺負的主!陸家那群老東西,就該好好治治!謝了,陸家的傭人。”
沈辭看著“陸家的傭人”幾個字,唇角不自覺的勾起一抹無奈的笑,卻也沒解釋,隻是回複了一個字:“應該。”
他與溫阮,就這樣以一種別樣的方式,有了第一次的交流。
車子緩緩駛回陸家莊園,蘇晚知道,這隻是她在陸家的第一戰,往後的路,還有更多的未知的風雨。但從她踏入陸家的那一刻起,她就沒有任何退路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