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將偌大的別墅襯得愈發冷寂,蘇晚坐在次臥的床邊,指尖摩挲著母親留下的玉簪,這才讓她紛亂的心緒稍稍安定。
想到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像一座深不見底的冰山,讓她猜不透分毫。溫阮臨走前的叮囑還在耳邊,可她心裏清楚,想要在陸家立足,想要查清父母死因,終究要靠自己摸清這潭水的深淺。
白天那份加密檔案裏的資訊在腦海中反複浮現——醫療記錄異常,無明確傷殘報告,行蹤存疑。這幾個字像一根細刺,紮在她心頭,讓她無法相信陸沉淵隻是個單純的殘疾大佬。
夜深人靜,莊園內的傭人都已休息,整棟別墅靜得隻能聽到掛鍾的滴答聲。蘇晚輕手輕腳地推開次臥房門,沿著走廊緩步走向主臥。主臥門虛掩著,留了一道縫隙,想來是傭人特意留的,卻恰好給了她窺探的機會。
她透過縫隙看去,房間裏隻開了一盞昏黃的落地燈,陸沉淵依舊坐在輪椅上,背對著門口,麵前的茶幾上攤著幾份檔案,指尖正夾著一支鋼筆,似乎在認真批閱,偌大的房間裏,隻有他一人的身影,孤冷而矜貴。
蘇晚放輕腳步,正想再靠近些,看清他手中的檔案,腳下卻不慎碰到了走廊的雕花欄杆,發出一聲輕微的響動。
“誰?”
陸沉淵的聲音驟然響起,冷冽如冰,帶著不容置疑的警惕。他沒有回頭,指尖卻輕輕扣住了輪椅的扶手,指節微微泛白,周身的氣場瞬間變得淩厲。
蘇晚心頭一震,知道躲是躲不掉了,索性推門而入,臉上強裝出一絲慌亂,眼底卻藏著審視:“啊~陸總,抱歉,我夜裏口渴,想出來倒杯水,路過這裏聽到動靜,便想著過來看看。”
她刻意放緩語氣,裝作一副怯懦的樣子,想看看這個男人的反應。
陸沉淵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和探究,那目光如炬,彷彿能看透她所有的偽裝。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隻是淡淡開口:“夜深了,少夫人該回房休息,陸家的規矩,不該看的不看,不該聽的不聽。”
他的話帶著明顯的警告,輪椅在地板上滑過,發出輕微的聲響,他緩緩靠近蘇晚,周身的壓迫感愈發強烈。
蘇晚下意識後退半步,卻依舊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故作柔弱道:“我知道了,隻是看陸總深夜還在忙,想著或許能幫上點什麽,畢竟我們現在是夫妻,理當互相照應。”
她刻意加重“夫妻”二字,目光卻不經意間掃過他蓋著毛毯的雙腿,試圖從細微處找到一絲破綻。可那毛毯遮得嚴嚴實實,除了能看到他露在外麵的腳踝,再無其他痕跡。
陸沉淵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薄唇輕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少夫人有心了,隻是陸氏的事,不是誰都能插手的。回去吧,別再四處閑逛。”
他的語氣依舊淡漠,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
蘇晚知道,今晚再難探到更多資訊,索性順水推舟,頷首道:“那陸總也早點休息,我先回去了。”
她轉身走出主臥,輕輕帶上房門,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心髒卻咚咚的跳個不停。方纔靠近時,她分明看到,陸沉淵扣著輪椅扶手的手,力道沉穩,手腕線條利落,絲毫沒有久病之人的虛弱。而且他轉身的瞬間,肩膀的動作極其自然,沒有半分因腿部不便久坐輪椅導致的行動僵硬。
這一切,都讓她更加確定,陸沉淵的殘疾,絕非表麵看上去那麽簡單。隻是他偽裝得太過完美,沒有確鑿的證據,她不敢輕易戳破。
回到次臥,蘇晚拿出手機,給溫阮發了一條加密資訊:“陸沉淵殘疾似有偽裝,暫未找到實錘。”
沒過多久,溫阮的資訊便回了過來,依舊是颯爽的語氣:“我這邊還在查蘇振海的轉賬記錄,蘇柔那丫頭躲在鄰市不敢動,你在陸家先穩住,別輕舉妄動,有情況隨時聯係,我這邊永遠是你的後盾。”
看著資訊,蘇晚心頭一暖,指尖敲下回複:“放心,我有分寸。”
而此刻的主臥,陸沉淵看著緊閉的房門,眼底閃過一絲玩味。他抬手掀開腿上的毛毯,露出一雙健碩有力的腿,根本沒有絲毫傷殘。方纔蘇晚的目光,他盡收眼底,那看似怯懦的眼神裏,藏著的探究與算計。
這個代嫁的蘇家養女,果然不簡單。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沈辭的電話,聲音冷冽:“查一下蘇晚,我要她從小到大的所有資料,越詳細越好,尤其是她父母去世前後的所有細節。”
“是,陸總。”電話那頭的沈辭立刻應聲。
掛了電話,陸沉淵重新將毛毯蓋在腿上,靠在輪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的夜色。蘇晚,蘇家,這場代嫁的棋局,似乎比他想象中,更有趣了。
而另一邊,沈辭接到指示後,立刻開始蒐集蘇晚的資料,正好螢幕上彈出一個的聊天框:“我是溫阮,蘇晚嫁過去,麻煩多照顧,別讓她受委屈!”
白天,雖是申城頂級豪門的婚禮,卻隻有溫阮陪同蘇晚到陸家莊園門口,溫阮看到沈辭,隻當他是陸家普通的傭人,語氣帶著警告,硬是要了他的手機號,多餘的話都沒說,匆匆的就走了。
他雖不知溫阮與蘇晚的關係究竟有多深,但能看出,那個明豔張揚的女孩,是真心護著蘇晚。
沈辭看著聊天框,指尖頓了頓,最終還是回複了兩個字:“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