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沉默兩秒,隨即傳來一道低沉而謹慎的男聲。
“蘇小姐,您確定要查陸沉淵?那位在申城的勢力深不可測,很多資料都是絕密。”
蘇晚站在狹小房間的窗邊,指尖緊緊握著那支剛從蘇振海手中拿回的玉簪。母親留下的溫潤觸感,讓她心底最後一絲猶豫徹底煙消雲散。
“我確定。”她聲音輕,卻字字清晰,“越隱秘越好,我要他車禍後的所有行蹤、醫療記錄、以及陸氏內部所有不穩的資訊。”
“明白。最遲天亮,我會把加密檔案發到您指定郵箱。”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緩緩收回目光,窗外的夜色濃得化不開,像極了她這十幾年暗無天日的隱忍。
身後傳來輕響。
溫阮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怒意,一身颯爽西裝襯得她眉眼鋒利:“我已經讓人盯著蘇柔了,那小賤人逃去了鄰市,以為躲起來就沒事?我已經掌握她的消費記錄和行蹤,隨時能把她揪出來。”
蘇晚轉過身,臉上已褪去方纔的冷冽,多了幾分柔和:“辛苦你了,阿阮。”
“跟我客氣什麽。”溫阮走到她麵前,眉頭依舊緊鎖,“我還是不放心,陸沉淵那種人,心狠手辣,你這一去,等於單槍匹馬闖龍潭。”
“龍潭虎穴,我也得闖。”蘇晚指尖摩挲著玉簪,眼底翻湧著壓抑多年的恨意,“蘇家欠我的,欠我父母的,我隻能在陸家拿回來。陸沉淵越是神秘,越是危險,對我越有利。”
溫阮看著她堅定的眼神,最終不再勸阻,隻重重拍了拍她的肩:“好,你盡管去。誰敢動你,我讓他身敗名裂。”
兩人又低聲交代了細節,溫阮才匆匆離開,連夜去蒐集蘇家當年侵吞財產的證據。
房間重歸寂靜。
蘇晚閉上眼,腦海裏飛速梳理著所有線索。
父母死因蹊蹺、公司被奪、蘇振海的貪婪、蘇柔的惡毒、還有那個神秘莫測的陸沉淵……
一張巨大的網,正從這場荒唐的代嫁開始,緩緩拉開。
天亮之前,加密郵件準時送達。
蘇晚點開檔案,指尖飛快滑動。
越看,她眸底的光芒越亮。
陸沉淵,車禍後雙腿“殘疾”,深居簡出,性情暴戾,多次將靠近他的女人趕走,陸氏內部暗流湧動,幾位旁係長輩虎視眈眈。
而最讓她在意的是一行標注——
【醫療記錄異常,無明確傷殘報告,行蹤存疑】
蘇晚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果然。
這個男人,根本不像表麵那麽簡單。
殘疾?暴戾?或許……全是偽裝。
清晨六點,蘇家沒有絲毫婚禮的氛圍。
沒有嫁衣,沒有妝造,沒有祝福,隻有傭人冷冰冰地將一套不合身的白禮服扔在她門口,語氣敷衍:“老爺說了,讓你快點換衣服,陸家的車在門口等,別耽誤了吉時。”
蘇晚漠然換上禮服。
廉價的麵料裹著清冷的骨相,反而襯得她氣質愈發奪目。她沒化妝,隻簡單梳了頭發,可那雙沉靜銳利的眼,早已勝過一切修飾。
走出蘇家大門,黑色勞斯萊斯靜靜等候。
沒有鮮花,沒有彩帶,連司機都麵無表情。
蘇晚彎腰上車,沒有回頭。
這座囚禁了她十幾年的牢籠,從此再也困不住她。
車子一路駛向半山陸家莊園。
恢弘的歐式建築矗立在雲霧之間,冷寂、威嚴、毫無喜慶氣息。這場轟動申城的婚禮,簡陋得近乎羞辱。
沒有賓客,沒有儀式,沒有長輩出席。
傭人領著她穿過空曠的客廳,淡淡道:“少夫人,先生在主臥等您。”
語氣裏,帶著顯而易見的同情。
誰都以為,她這是去送死。
蘇晚抬手,輕輕推開主臥房門。
房間冷硬簡約,黑白灰為主調,處處透著主人的疏離與強勢。
沙發上,坐著一個男人。
黑色家居服,身姿挺拔,雙腿蓋著毛毯,安靜坐在輪椅之上。俊美矜貴的臉龐毫無表情,深邃眼眸如寒潭,淡淡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與壓迫。
正是陸沉淵。
而他身側,站著一位西裝革履、氣質幹練的男人,眉眼清俊,神情沉穩——陸沉淵的首席特助,沈辭。
沈辭目光微頓,落在蘇晚身上,下意識想起了昨夜在蘇家霸氣護友的明豔女孩。
心跳,莫名輕漏一拍。
陸沉淵薄唇微啟,聲音低沉冷冽,不帶半分溫度:“蘇晚?”
“是。”蘇晚抬眸,不躲不閃,平靜迎上他的視線,“從今天起,我是陸太太。”
沒有怯懦,沒有討好,隻有一片從容篤定。
陸沉淵眸底掠過一絲訝異。
他見過太多試圖攀附陸家的女人,或諂媚、或緊張、或故作柔弱,卻從未見過一個像她這樣——明明是被逼代嫁的棋子,卻氣場全開,眼神裏藏著鋒芒與算計。
有趣。
他指尖輕叩輪椅扶手,漫不經心開口:“蘇家把你推出來,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蘇晚淡淡一笑,語氣平靜卻暗藏鋒芒:“算盤打得好不好,要看陸總怎麽算。”
“哦?”陸沉淵挑眉,眸底泛起一絲玩味,“你倒是直白。”
“在陸總麵前,沒必要藏著掖著。”蘇晚迎上他深不可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有力,
“我代嫁,各取所需。你要陸家的麵子,我要我想要的東西。隻要互不幹涉,我們可以相安無事。”
話音落下,房間內氣氛微凝。
沈辭站在一旁,心頭微驚。
整個申城,敢這麽跟陸總說話的人,她是第一個。
陸沉淵看著眼前冷靜得可怕的少女,深邃的眼眸裏,幽暗翻湧。
互不幹涉?
各取所需?
這場以婚姻為名的棋局,從她踏入陸宅的那一刻,就已經由不得她了。
他薄唇輕揚,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好。”
“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