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下午,柳溪鎮。
陽光很好,小鎮上遊客不多,茶館裏稀稀拉拉坐著幾桌客人。林芳像往常一樣在櫃台後麵忙碌,偶爾抬頭看一眼門外。那輛銀灰色麵包車依舊停在對麵,車窗緊閉。
下午兩點,計劃開始。
按照沈辭的安排,四個生麵孔的人分成兩組。一組是兩個年輕人,在茶館附近假裝吵架,聲音越來越大,很快引來圍觀。那輛麵包車裏的人探頭看了幾眼,沒動。
另一組是兩個中年人,他們在鎮上的公共電話亭報了警,說看到有人在鎮上遊蕩,形跡可疑,手裏還拿著刀。接線員問清楚位置後,說馬上派人過來。
幾分鍾後,一輛派出所的巡邏車鳴著警笛開進小鎮,正好停在麵包車旁邊。兩個警察下車,開始詢問圍觀的人。
麵包車裏的人慌了。他們不敢跟警察照麵,更不敢解釋自己為什麽停在這裏。司機發動車子,飛快地開走了。
就是現在。
陸沉淵的越野車停在鎮外,他坐在駕駛座上,通過對講機說:“麵包車走了,你們可以行動。二十分鍾,不管找沒找到,必須回來。”
蘇晚和溫阮從隱藏的地方出來,快步走進茶館。
林芳正在收拾桌子,看到兩個陌生女人進來,微微一愣:“兩位喝茶?”
蘇晚沒說話,直接走到櫃台前,從包裏拿出那張照片放在她麵前。
林芳低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僵住了。她的手一抖,手裏的抹布掉在地上。她死死盯著照片,嘴唇發抖,眼眶漸漸泛紅。
“你……你是……”
“我是蘇振民的女兒。”蘇晚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卻很堅定,“林阿姨,我找了你很久。”
林芳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她伸出手,顫抖著摸了一下蘇晚的臉,又摸了一下她的頭發,嘴裏喃喃著:“像……真像你爸……眼睛像,鼻子也像……還有這倔強的樣子,一模一樣……”
蘇晚的鼻子一酸,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溫阮在一旁輕輕扶住她的肩膀。
“林阿姨,林芝在哪裏?”蘇晚問,“她手裏有我父親交給她的東西,對嗎?我必須找到她。”
林芳擦了擦眼淚,看了看門外,壓低聲音說:“你們跟我來。”
她帶著兩人穿過櫃台後麵的小門,進到後麵的住宅。穿過廚房和一個小院子,進到最裏麵的一間小屋。
“你們坐。”林芳關上門,“我慢慢跟你們說。”
蘇晚和溫阮在小板凳上坐下。林芳從櫃子裏拿出一個舊鐵盒,鐵盒很舊,邊角已經生鏽,但擦得很幹淨。
“這是芝芝臨走前交給我的。”她把鐵盒遞給蘇晚,“五年前的事了。”
蘇晚接過鐵盒,手微微發抖。開啟,裏麵是一把老式鑰匙和一張折疊的紙條。紙條上寫著幾個字:“城南老宅地下室”。
她抬頭看向林芳:“林芝現在在哪裏?”
林芳搖搖頭,眼淚又掉下來:“我不知道。五年前,她突然回來,整個人瘦得不成樣子,眼睛底下全是青的,一看就是好久沒睡好。我問她怎麽了,她不說,隻說她惹上麻煩了,有人要抓她。”
“什麽人?”
“她沒說。”林芳擦了擦眼淚,“她隻說,那些人很厲害,她必須躲起來。她把這個盒子交給我,說如果有一天有人拿著振民的照片來找她,就把這個交給那個人。她說,那個人一定會來的。”
“她沒告訴你她要去哪兒?”
“沒有。”林芳說,“她說越少人知道越好,免得連累我。她隻讓我等她,說等風聲過了就回來。可這一等,就是五年……”
“她沒聯係過你?”
“每年給我寄一張明信片。”林芳轉身從櫃子裏又拿出一個鐵皮盒子,開啟,裏麵整整齊齊疊著五張明片,“你看,每年一張,從沒斷過。”
蘇晚一張張翻看——黃山、麗江、拉薩、敦煌、漠河。每一張都是當地的風景照,背麵隻有郵戳,沒有寄件人地址,沒有留言。
“沒有地址?”溫阮問。
“沒有。”林芳說,“郵戳也是全國各地,今年在東北,明年可能就在西南了。她這是不想讓人知道她在哪兒。”
蘇晚翻到最後一張——漠河的那張,忽然發現背麵角落,用鉛筆輕輕寫了兩個字:“平安”。字跡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她眼眶一熱。林芝還活著。她每年寄一張明信片,隻是為了告訴姐姐,她還平安。
“林阿姨,這些明信片我能拿走嗎?”蘇晚問。
林芳點點頭:“都拿走吧。我等了五年,該等的人總算來了。芝芝……就拜托你了。”
蘇晚握住她的手,鄭重地說:“我一定會找到她。我發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