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遠的試探過去三天了,蘇晚的生活恢複了表麵的平靜。
每天按時上班、整理檔案、下班回家。陸沉淵依舊坐在輪椅上,兩人依舊維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但隻有他們自己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比如他每天都會“恰好”在她下班時出現在檔案科門口,美其名曰“視察工作”;比如她會“順手”給他帶一杯他愛喝的咖啡,然後說“順手而已,別多想”。
這天下午,檔案科裏安靜得隻剩翻動紙張的沙沙聲。蘇晚正在整理一堆積壓了五六年的舊人事檔案,這些資料早就該銷毀了,隻是一直沒人處理。林小語在另一個櫃子前忙碌,新來的兩個實習生在一旁學習分類。
“蘇姐,這邊有個櫃子好像很久沒開過了。”林小語蹲在最裏麵的角落,指著一個布滿灰塵的老式檔案櫃,“鎖都鏽住了。”
蘇晚走過去看了看。這個櫃子確實很舊,應該是檔案科成立之初就有的,放在最角落,幾乎被人遺忘。
“撬開吧。”她說,“反正都是要清理的。”
林小語找來螺絲刀,費了好大勁才把鎖撬開。櫃門開啟的瞬間,一股陳舊的黴味撲麵而來。裏麵堆滿了發黃的資料夾,紙張邊緣都已經脆化。
“這些都是什麽年代的啊……”林小語皺著眉頭翻看,“2010年、2011年……咦?”
她忽然停住,從一堆資料夾裏抽出一個薄薄的檔案袋。袋子比其他的新一些,上麵沒有標注年份,隻寫著一個編號。
“這個袋子怎麽單獨放著?”林小語嘟囔著開啟,從裏麵滑出一張照片。
照片落在地上,蘇晚彎腰撿起。隻一眼,她就愣住了。
照片上是一男一女。男人西裝革履,麵帶微笑,站在一張辦公桌前,看起來像是在某個正式場合。女人穿著一身得體的職業裝,站在男人身側,麵帶得體的微笑。
那個男人,是她的父親蘇振民。
蘇晚的手微微發抖。父親去世已經五年了,她很少能看到他的照片——蘇振海把蘇家的一切都霸占了,包括父親留下的相簿。這張照片,是她五年來第一次看到父親的樣子。
“蘇姐?”林小語察覺到她的異樣,“你沒事吧?”
蘇晚深吸一口氣,搖搖頭,把照片翻過來。背麵有一行娟秀的小字:“林芝攝於公司年會,2013年春。”
林芝。
這個名字第一次進入蘇晚的視野。她盯著照片上的女人,約莫三十出頭,五官清秀,眼神溫和,站在父親身側,姿態恭敬中帶著一絲親近。
“小語,你聽說過林芝這個人嗎?”蘇晚問。
林小語想了想:“好像在哪兒聽過……我去問問檔案科之前的老同事,他們應該知道些什麽。”
蘇晚點點頭,小心翼翼地將照片收好,放進自己的包裏。下班時,她給溫阮發了條訊息:“阿阮,幫我查一個人,叫林芝,可能是我父親以前的秘書。有訊息隨時告訴我。”
發完訊息,她站在電梯口等電梯,腦海裏全是那張照片。父親為什麽和林芝合影?林芝是誰?她現在在哪裏?
電梯門開啟,陸沉淵坐在輪椅上,沈辭站在他身後。
蘇晚愣了一下:“你怎麽在這兒?”
“剛開完會。”陸沉淵看著她,“你臉色不太好,怎麽了?”
蘇晚猶豫了一下,上了電梯。門關上後,她低聲說:“今天在檔案科找到一張舊照片,是我父親和一個女人的合影。那個女人叫林芝,可能是我父親以前的秘書。”
陸沉淵眸光微動:“林芝……”
“你知道她?”
“我好像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陸沉淵若有所思,“讓沈辭也查查。”
沈辭點頭:“我明天就開始查。”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啟時,陸沉淵忽然說:“晚上來書房一趟,我們一起看看你找到的照片。”
蘇晚看著他,心中湧起一絲暖意。不知不覺間,她已經習慣了有什麽事第一個告訴他。
晚上八點,蘇晚敲開書房的門。陸沉淵已經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幾份檔案。見她進來,他抬手示意她坐。
蘇晚拿出照片放在他麵前。陸沉淵仔細端詳了一會兒,眉頭微微皺起。
“這個女人……我好像真的在哪兒見過。”
“在哪兒?”
“想不起來了。”陸沉淵搖頭,“但這個名字,林芝,我肯定聽過。讓我再想想。”
蘇晚有些失望,但也知道這種事急不來。她把照片收好,正準備離開,陸沉淵忽然叫住她。
“蘇晚。”
“嗯?”
“你父親的死,可能比我們想象的複雜。”他看著她,眼神深邃,“如果林芝真的是你父親的秘書,在你父親死後突然消失,那她身上很可能藏著什麽秘密。”
蘇晚心中一緊:“你是說……”
“我隻是猜測。”陸沉淵說,“但你要有心理準備,你查的這條路,可能比想象中更長,也更危險。”
蘇晚沉默了幾秒,然後抬起頭,眼神堅定:“我不怕。我等這一天,等了五年。”
陸沉淵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揚。這個女人,總是能給他驚喜。
“那我陪你。”他說,“一起查。”
窗外月色正好,書房裏安靜得隻剩彼此的呼吸聲。兩人對視了幾秒,蘇晚先移開視線,耳尖微微發燙。
“那……我先回去了。”她站起來,“晚安。”
“晚安。”
走到門口時,她忽然回頭:“陸沉淵。”
“嗯?”
“謝謝。”
說完她快步離開,留下陸沉淵一個人坐在書房裏,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