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五傍晚，蘇晚剛收拾完辦公桌上的檔案，手機便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蘇晚小姐嗎？我是陸明遠。”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虛偽的溫和，“今晚我在家中設了家宴，想單獨請侄媳婦吃頓飯，聊聊家常。沉淵那邊我已經打過招呼了，他說看你方便。”
蘇晚眸光微凝。陸明遠單獨邀約？這個節骨眼上，用意不言而喻——試探。
她語氣平靜：“二叔盛情，我豈有不去的道理。幾點？”
“七點，我派車去接你。”
結束通話電話，蘇晚立刻給陸沉淵發了訊息。對方幾乎是秒回：“他下午確實給我打過電話。不想去可以拒絕，不必勉強。”
“我想去。”蘇晚回複，“讓他看到他想看的，不是正好？”
陸沉淵沉默片刻，回道：“我讓沈辭在暗處跟著。七點前，來書房一趟。”
六點整，蘇晚推開書房的門。陸沉淵坐在輪椅上，見她進來，抬手示意她走近。
“陸明遠這個人，表麵溫和，實則心狠手辣。”他看著她，眼底有一絲擔憂，“今晚他一定會想方設法試探你，你打算怎麽辦？”
蘇晚在他對麵坐下，唇角微揚：“裝傻充愣，讓他以為我軟弱可欺。他不是一直看不起我這個‘代嫁養女’嗎？那我就演給他看。”
陸沉淵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你倒是越來越會演戲了。”
“跟你學的。”蘇晚挑眉，“陸總裝了這麽久，我才剛開始。”
兩人對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默契。陸沉淵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紐扣大小的東西遞給她：“微型錄音器，藏在衣服裏。不管他說什麽，都錄下來。”
蘇晚接過，心中微暖。這個男人，嘴上說著讓她自己曆練，暗地裏卻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七點整，陸明遠的車準時停在陸家莊園門口。蘇晚換了一身素雅的連衣裙，長發披肩，妝容清淡，看起來溫婉無害。上車前，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書房的窗戶，陸沉淵的身影隱在窗簾後，正望著她。
她微微點頭，彎腰上車。
陸明遠的宅邸位於申城另一片別墅區，比陸家莊園更加古色古香，處處透著老派豪門的講究。傭人引她進門，客廳裏，陸明遠正坐在主位上喝茶，見她進來，臉上堆起笑容。
“晚晚來了，快坐快坐。”他熱情地招呼，彷彿真是疼愛晚輩的長輩，“今天特意讓廚房做了幾道清淡的菜，想著你們年輕人可能不喜歡太油膩。”
蘇晚欠身坐下，語氣溫婉：“二叔太客氣了，讓您費心。”
“哪裏的話，你是沉淵的妻子，也就是陸家的人，我這個做二叔的，當然要照顧著。”陸明遠親手給她倒了杯茶，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在陸家還習慣嗎？沉淵那孩子性子冷，有時候可能顧不上你，受了委屈可要跟我說。”
蘇晚捧著茶杯，微微低頭，語氣裏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陸總……他確實話不多，不過對我還算可以。陸家的傭人也都挺好的，沒什麽委屈。”
陸明遠眼底閃過一絲精光，繼續試探：“我聽說你進陸氏工作了？在檔案科？那種地方又悶又累，怎麽不去個好點的部門？要不要二叔幫你打個招呼，調去市場部或者行政部？”
蘇晚抬頭，眼中適時露出一點驚喜，隨即又黯淡下去，搖了搖頭：“謝謝二叔好意，不過我在檔案科挺好的，工作簡單，不用應付太多人。而且……陸總說讓我先在基層鍛煉鍛煉，我不敢自己調部門。”
“沉淵讓你去的？”陸明遠若有所思，“他倒是……挺會安排的。”
蘇晚低頭喝茶，掩去嘴角的冷笑。她知道陸明遠在想什麽——陸沉淵把她扔到邊緣部門，說明不重視她；而她不敢反抗，說明軟弱可欺。這正是她想讓他看到的。
飯桌上，陸明遠繼續旁敲側擊，從陸沉淵的身體狀況問到陸氏的內部事務，從蘇家的股份問到蘇晚父母的遺產。蘇晚一一應對，或裝傻、或含糊、或轉移話題，把一個沒見過世麵、膽小怕事的養女演得入木三分。
“晚晚啊，”陸明遠放下筷子，語重心長，“你父母走得早，一個人在蘇家也不容易。現在嫁到陸家，二叔就是你的靠山。以後有什麽難處，盡管來找我，別跟二叔客氣。”
蘇晚眼眶微紅，聲音帶著一絲哽咽：“謝謝二叔……我從小沒了父母，在蘇家也沒人真正關心我。今天二叔對我這麽好，我……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感謝。”
陸明遠臉上的笑容更深了，眼底的警惕漸漸被得意取代。他端起酒杯：“來，陪二叔喝一杯。”
蘇晚乖巧地舉杯，小口抿著，目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客廳的佈局——樓梯的位置、書房的方位、監控攝像頭的角度。她都記在心裏。
宴席結束，陸明遠親自送她到門口，還塞給她一個精緻的禮盒：“一點小禮物，回去慢慢看。”
蘇晚推辭不過，隻好收下。上車後，她開啟禮盒，裏麵是一條價值不菲的項鏈。她冷笑一聲，將盒子扔到一旁。
回到陸家莊園，陸沉淵已經在客廳等她。見她進來，輪椅轉到她麵前：“怎麽樣？”
蘇晚從衣服裏拿出錄音器放在茶幾上，整個人往沙發上一靠，長長地舒了口氣：“演了一晚上的戲，累死了。”
陸沉淵看著她毫無形象的樣子，唇角微微上揚：“演得如何？”
“應該不錯。”蘇晚坐直身子，“他問了很多，我都按計劃回答了。最後還送了我一條項鏈，讓我把他當靠山。”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對了，我還順便記住了他家的佈局——書房在一樓東側，窗戶對著花園，門口有兩個監控，但花園的角落有盲區。”
陸沉淵眸中光芒一閃：“你想潛進去？”
“早晚的事。”蘇晚看著他，“那份秘密協議，說不定就在他書房裏。”
兩人對視，眼底都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陸沉淵忽然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發：“今天辛苦了。”
蘇晚一愣，這是陸沉淵第一次做出這麽親昵的動作。她抬眸看他，男人已經收回手，神色如常，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但她分明看到他耳尖微微泛紅。
她低下頭，嘴角悄悄上揚。
窗外月色正好，客廳裏的兩人，一個坐在輪椅上，一個窩在沙發裏，誰都沒再說話，空氣裏卻彌漫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