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點,城南殯儀館的停車場已經陸續有車駛入。
林守易穿著深藍色的工作服,胸前別著 “音響技術員 - 臨時” 的工牌,混在早班工作人員中走進主樓。趙文彬的安排很周到 —— 殯儀館的音響係統承包商正好是星光娛樂的子公司,多加一個技術員不會引起懷疑。
但他還是低估了現場的陣仗。
VIP 靈堂所在的整層樓都被清場了,走廊兩端站著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個個身材魁梧,耳朵裏塞著無線耳機。林守易提著工具箱經過時,其中一人伸手攔住:
“工牌。”
林守易舉起工牌,對方用掃描器掃了條形碼,螢幕亮起綠燈。“進去吧,儀式開始前除錯完裝置。”
靈堂裏的氣氛更壓抑。
水晶棺周圍擺滿了新的花籃,百合和菊花的香氣濃得嗆人。十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做最後的佈置:調整花圈位置、檢查燈光、擦拭棺槨。趙文彬站在遺像旁,和一個五十歲左右、梳著油頭的男人低聲交談。男人穿著定製西裝,袖釦是金色的音符形狀 —— 星光娛樂的 LOGO。
那就是副總,王振海。
林守易避開他們的視線,走向靈堂側麵的音響控製台。台子上已經擺滿了裝置:調音台、功放、膝上型電腦,還有一套無線麥克風係統。他開啟工具箱,裏麵除了真正的音響工具,還有羅盤、紅線、和昨晚畫好的幾張備用符紙。
“新來的?” 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員湊過來,遞給他一杯速溶咖啡,“我叫小李,負責視訊播放。你運氣真好,今天這場可是大陣仗,聽說半個娛樂圈的大佬都要來。”
林守易接過咖啡,道了聲謝。“我隻是來除錯麥克風的。”
“哦對,趙經紀特別交代的,要確保無線麥萬無一失。” 小李壓低聲音,“聽說等會兒有個特別環節,要用到蘇婉的…… 唉,人都走了,還折騰這些。”
“特別環節?”
小李正要開口說什麽,身後傳來咳嗽聲。兩人回頭,看到王振海正盯著他們,眼神冰冷。
“裝置都檢查完了嗎?” 王振海的聲音很平靜,但有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十點準時開始,我不希望出任何差錯。”
“王總放心,都除錯好了。” 小李連忙說。
王振海的目光在林守易臉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轉身走向趙文彬,繼續剛才的談話。但林守易注意到,他離開時對旁邊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使了個眼色。那男人點了點頭,悄悄退到靈堂角落,開始用對講機低聲說著什麽。
灰色西裝的男人胸前掛著 “安保主管” 的牌子,但他的站姿和眼神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銳利 —— 那不是普通保安該有的氣質。
林守易收回視線,開始檢查麥克風係統。他拆開主麥克風的防風罩,在裏麵貼了一張極小的黃符紙,符紙上的硃砂紋路在燈光下幾乎看不見。這是 “導靈符”,能把聲替符引導過來的魂魄之力,轉化為電訊號,通過音響係統放大。
做完手腳,他看了眼時間:八點四十分。
離追悼會開始還有一個多小時,但已經有媒體記者開始在靈堂外架設攝像機。閃光燈隔著玻璃門不時亮起,像無聲的閃電。
趙文彬趁著王振海接電話的間隙,快步走到音響控製台。他手裏拿著那捲輓聯,臉色蒼白。
“林師傅,東西拿來了。什麽時候放?”
“現在。” 林守易接過輓聯,用身體擋住其他人的視線,迅速檢查了一下符咒。硃砂的顏色比昨晚更深了些,像是吸飽了水分。“你去找個理由靠近遺體,把輓聯塞進她手裏,或者放在胸口的花束下麵。動作要自然。”
趙文彬深吸一口氣:“王振海一直在盯著我,他說要親自檢查遺體的妝容和著裝……”
“那就讓他檢查。” 林守易看向靈堂另一側,王振海已經結束通話電話,正和一個穿著白大褂的男人交談。那男人戴著金絲眼鏡,手裏拎著一個醫療箱。“那個人是誰?”
“陳永華,公司的簽約醫生。” 趙文彬的聲音發緊,“就是開死亡證明的那個。”
林守易眯起眼。陳永華開啟醫療箱,取出一套檢查工具:聽診器、血壓計,還有一個小巧的電子裝置,看起來像是行動式心電圖儀。但王振海擺了擺手,示意他先等等。
“他們在等什麽?” 小李也注意到了那邊,好奇地伸長脖子。
答案很快揭曉。
九點整,靈堂的大門被推開,一行五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一位穿著藏青色唐裝的老者,約莫七十歲,頭發花白但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拄著一根烏木柺杖。他身後跟著四個年輕人,三男一女,都穿著便裝,但步調和眼神出奇地一致。
王振海立刻迎上去,臉上堆起笑容,腰彎得很低:“張老,您親自來了。”
“婉丫頭走得突然,我來送送她。” 老者的聲音蒼老但有力,目光掃過靈堂,在林守易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了。“遺體處理得怎麽樣?”
“都按照您的吩咐準備好了。” 王振海壓低聲音,“陳醫生也到了,隨時可以……”
“不急。” 被稱為張老的老者走向水晶棺,低頭看著蘇婉的遺體。他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裏有一種林守易熟悉的東西 —— 那是行家在審視 “物件” 時的專注。
老者從口袋裏掏出一副老花鏡戴上,湊近蘇婉的臉,仔細看了足足一分鍾。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和中指輕輕按在蘇婉的喉部,緩慢地移動,像是在感受什麽。
林守易的心沉了下去。這個老者在檢查鎖魂針。
果然,幾秒後,老者抬起頭,臉色微變:“針被動過了。”
王振海一愣:“什麽?不可能,靈堂二十四小時有人看守……”
“三根針,少了一根的氣。” 老者收回手,掏出一塊絲帕擦了擦手指,“有人來過,而且是個懂門道的。”
靈堂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安保主管立刻按住對講機,低聲下達指令。幾個黑西裝開始檢查靈堂的各個角落,其中一個走向音響控製台。
林守易麵色不變,繼續除錯著裝置。黑西裝走過來,盯著他和工具箱看了幾秒,又走開了。
“張老,現在怎麽辦?” 王振海的聲音有些慌。
老者沉默了片刻,看了眼牆上的掛鍾:“儀式照常進行。針的事,等結束後再查。現在重要的是……” 他看向陳永華,“陳醫生,開始吧。”
陳永華點點頭,提著醫療箱走向水晶棺。他開啟箱子的第二層,取出的不是醫療器械,而是一個黑色的絨布包。展開絨布,裏麵是十二根長短不一的銀針,針尖閃著幽藍的光。
“這是要幹什麽?” 小李忍不住小聲問。
林守易沒有回答。他認識那種針 —— 攝魂針。不是鎖魂,而是抽取。有人在打蘇婉魂魄的主意。
陳永華撚起一根銀針,對準蘇婉的眉心。針尖距離麵板隻有幾毫米時,老者的柺杖突然敲了敲地麵。
“等等。”
所有人都看向老者。他皺著眉,盯著蘇婉交疊的雙手。遺體戴著白色的蕾絲手套,但右手的食指微微翹起,指尖抵著左手的手背,形成一個奇怪的角度。
“手被動過。” 老者說。
王振海湊近看:“不可能啊,入殮師昨晚才化好妝,說手部姿勢調整了很久,還用了固定支架……”
“把支架拆了。” 老者命令。
兩個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從棺槨底部取出一個透明的亞克力支架,那是用來固定手臂姿勢的。支架取出的瞬間,蘇婉的右手突然垂落,手指自然地舒展開。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老者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他戴上手套,輕輕托起蘇婉的右手,摘掉蕾絲手套。遺體的手指蒼白冰冷,但指甲縫裏,有一點點極細微的、深褐色的汙漬。
“這是什麽?” 王振海問。
老者沒有回答。他示意陳永華拿來棉簽和蒸餾水,小心地擦拭指甲縫。棉簽染上了淡淡的褐色。老者把棉簽湊到鼻尖聞了聞,然後遞給陳永華:
“化驗。”
陳永華從醫療箱裏取出一個小型試劑盒,滴了幾滴液體在棉簽上。幾秒鍾後,試劑變成了暗紅色。
“是血。” 陳永華的聲音有些發抖,“但…… 不是她的血型。蘇婉是 O 型,這血是 AB 型。”
靈堂裏死一般寂靜。隻有媒體在門外拍照的哢嚓聲隱約傳來。
老者緩緩放下蘇婉的手,目光轉向棺槨內的白色絲綢襯布。襯布是嶄新的,但靠近遺體手部的位置,有一些極淺的、幾乎看不見的褶皺。他伸手掀開襯布的一角,下麵的白色床單露了出來。
床單上,靠近蘇婉右手的位置,有三行字。
字跡很淡,像是用指甲反複劃擦留下的痕跡,但依然能辨認出來:
救
他
們
每個字都寫得歪歪扭扭,最後一筆拖得很長,像是寫字的人用盡了最後的力氣。
“這…… 這不可能……” 王振海倒退一步,撞在花圈上,百合花灑了一地。
老者的表情終於變了。他死死盯著那三個字,嘴唇抿成一條直線。幾秒後,他突然轉身,對那四個年輕人說:
“清場。所有工作人員,全部出去。”
“張老,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王振海還想說什麽。
“我說,清場!” 老者的聲音陡然提高,柺杖重重敲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安保人員立刻開始驅趕工作人員。小李還想爭辯,被兩個黑西裝一左一右架了出去。林守易提起工具箱,跟著人群往外走。經過水晶棺時,他看了一眼那三個字。
“救他們”。
蘇婉想救誰?又是誰的血在她指甲縫裏?
走到門口時,他聽到老者壓低聲音對王振海說:
“計劃有變。婉丫頭的魂不幹淨,被人動了手腳。今天不能抽了,必須徹底淨化。”
“可是張老,那‘靈音’……”
“閉嘴!” 老者厲聲打斷,“先查清楚是誰動了遺體。還有,找到那個懂門道的人。能在我們眼皮底下做手腳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林守易走出靈堂,回到走廊。媒體記者被攔在電梯口,工作人員聚集在樓梯間,議論紛紛。趙文彬也在人群中,臉色慘白如紙。他看到林守易,想走過來,但被王振海的眼神製止了。
林守易走到走廊盡頭的窗戶邊,點了一支煙。煙霧在晨光中緩緩上升。他從工具箱的夾層裏取出那三根鎖魂針,針身在陽光下依然漆黑,但針尖泛著一點詭異的暗紅色,像是幹涸的血。
他想起《民國奇症錄》裏的另一段記載:鎖魂針若沾生者血,可暫通陰陽,借屍傳訊。
蘇婉指甲縫裏的 AB 型血,不是她的。有人用血啟用了鎖魂針,讓她的遺體短暫 “醒轉”,留下了那三個字。
問題是,誰做的?目的是什麽?
“喂,音響師傅。” 一個聲音在身後響起。
林守易回頭,看到那個安保主管站在三步外,雙手背在身後,標準的警戒姿勢。“王總讓你去一趟三樓的休息室。”
“現在?”
“現在。”
林守易掐滅煙,提起工具箱。安保主管沒有帶路,隻是做了個 “請” 的手勢,眼神冷得像冰。
三樓的休息室是給家屬準備的,現在空無一人。林守易進去時,王振海站在窗前,背對著門。陳永華坐在沙發上,手裏的試劑管還在微微晃動。
門在身後關上,鎖舌發出清晰的哢噠聲。
“林師傅,是吧?” 王振海轉過身,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睛裏沒有笑意,“趙經紀介紹來的風水先生,負責今天儀式的‘特殊佈置’。”
林守易沒有說話。
“別緊張,我沒有惡意。” 王振海走到沙發邊坐下,示意林守易也坐,“隻是想請教幾個問題。畢竟,您是內行。”
“王總想問什麽?”
“遺體上的字。” 王振海開門見山,“您怎麽看?”
“我不懂王總在說什麽。”
王振海的笑容淡了些:“林師傅,大家都是明白人。您昨晚來過殯儀館,趙文彬帶您來的,保安老劉收了五千塊。監控雖然關了,但停車場的攝像頭拍到了你們的車。需要我把錄影調出來嗎?”
林守易沉默了片刻:“我隻是應趙經紀的要求,來看看葬禮的風水格局。”
“那您看出什麽了?” 陳永華突然開口,聲音尖細,“蘇婉的遺體,有沒有什麽…… 不對勁的地方?”
林守易看向陳永華:“醫生覺得呢?”
陳永華被反問,愣了一下。王振海接過話頭:“林師傅,實不相瞞,蘇婉的死…… 有些蹊蹺。我們公司也很痛心,想查清楚真相。如果您發現了什麽,請務必告訴我們。酬勞方麵,好商量。”
說著,他從西裝內袋掏出一本支票簿,放在茶幾上。
林守易看著支票簿,又看向王振海:“王總想知道什麽真相?是蘇婉為什麽死,還是她死後為什麽還能寫字?”
房間裏的溫度彷彿驟降了幾度。
王振海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他盯著林守易,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擊,那是他在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林師傅,您是個聰明人。” 他終於開口,“那我也直說了。蘇婉是公司的搖錢樹,她的死對公司是巨大損失。但更重要的是,她死前在準備的新專輯,裏麵有一首非常特殊的歌。那首歌…… 不能就這麽沒了。”
“《真相》?”
王振海的眼角抽搐了一下:“看來趙文彬跟您說了不少。沒錯,就是《真相》。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詞,是蘇婉在服用‘靈感藥’期間創作的,具有某種…… 特別的感染力。我們請行家分析過,那首歌的韻律和聲線,能對人產生深度心理暗示。”
林守易想起錄音裏蘇婉的話:那東西會吃人。
“所以你們想拿到那首歌,不擇手段?”
“我們想保留蘇婉的藝術遺產。” 王振海糾正道,“而您昨晚在遺體上做的手腳,可能破壞了這首歌的‘完整性’。”
“我沒有破壞任何東西。” 林守易站起身,“我隻是受雇完成逝者的遺願:在葬禮上,讓她用自己的聲音唱出那首歌。至於其他的,與我無關。”
他走向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
“林師傅。” 王振海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平靜但充滿威脅,“您知道張老是誰嗎?”
林守易回頭。
“張崇山,中國音樂研究院的名譽院長,也是國內屈指可數研究‘聲波心理學’的權威。” 王振海也站起身,“他相信,某些特殊的聲音訊率,能喚醒人類潛意識深處的潛能,甚至…… 連通另一個世界。蘇婉的《真相》,就是這樣的作品。”
“所以?”
“所以今天這場追悼會,不止是葬禮。” 王振海走到林守易麵前,兩人距離不到一米,“也是一場試驗。我們需要蘇婉的‘聲音’完整地呈現,而不是被某些…… 外來因素幹擾。”
林守易看著王振海的眼睛,那裏麵有貪婪,有瘋狂,還有一種不顧一切的執念。
“如果我堅持完成委托呢?”
王振海笑了,那是冰冷的、毫無溫度的笑:“那您可能會發現,今天的音響裝置…… 突然全都失靈了。而您,也會因為‘非法侵入殯儀館、褻瀆遺體’被警方帶走。趙文彬給您的那張支票,銀行已經凍結了。”
門把手在林守易手中微微發燙。他沉默了幾秒,然後鬆開手。
“我可以配合。” 他說,“但有個條件。”
“說。”
“我要知道‘救他們’是什麽意思。” 林守易看向陳永華,“蘇婉想救誰?她指甲縫裏的血,是誰的?”
陳永華的臉色變了,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試劑管。
王振海盯著林守易看了很久,終於歎了口氣:“罷了,告訴你也無妨。反正…… 那幾個人,應該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走回沙發,從公文包裏取出一份檔案,扔在茶幾上。那是一份名單,上麵有七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麵都有照片和簡短資料。
林守易拿起名單。第一個名字就是蘇婉,照片是她剛出道時的青澀模樣。後麵六個,有男有女,年齡都在二十到三十歲之間。每個人的資料欄裏,都有一行相同的標注:
實驗體編號:07-13
藥物反應等級:A
當前狀態:觀察中
“星光娛樂的‘新星培養計劃’。” 王振海的聲音變得麻木,“從三年前開始,我們篩選有天賦但缺乏機會的年輕人,提供免費的培訓和資源,條件是配合公司的‘潛能開發試驗’。蘇婉是第七號,也是目前為止最成功的一個。”
“試驗內容是什麽?”
“服用‘靈感藥’,記錄創作成果,定期體檢。” 陳永華接話,聲音越來越小,“藥物是張老提供的方子,能激發大腦未開發的區域,提升藝術創造力。但…… 有副作用。”
“什麽副作用?”
“依賴性,情緒波動,幻覺。” 陳永華不敢看林守易的眼睛,“還有…… 大概有百分之三十的試驗體,會在半年內出現器官衰竭的症狀。蘇婉是第一個猝死的,但不是唯一一個出現問題的。”
林守易翻到名單最後一頁,看到了三張新的照片。兩男一女,都很年輕,但臉色憔悴,眼窩深陷。狀態列裏寫著:重症監護。
“他們現在在哪裏?”
“市立醫院的特殊病房。” 王振海說,“公司承擔所有醫療費用,但…… 醫生說是不可逆的神經損傷。張老想用蘇婉的‘靈音’做最後一次嚐試,看能不能用聲音訊率刺激他們的大腦,喚醒意識。”
“所以你們不是要保留藝術遺產。” 林守易放下名單,“你們是想用蘇婉死後的聲音,去救另外三個快死的人?”
“這是最後的機會!” 王振海突然激動起來,“如果成功,不僅能救回三個天才,還能證明‘聲波療法’的可行性!這對整個醫學界、藝術界都是開創性的突破!您明白嗎?”
林守易沒有說話。他明白了,全明白了。
蘇婉在錄音裏說 “那東西會吃人”,是真的。藥物在吞噬這些年輕人的生命。而她死後,用不知誰的血啟用鎖魂針,在床單上劃出 “救他們”—— 她想救的,就是名單上那些和自己一樣的試驗體。
而張崇山和王振海,他們不在乎死多少人,隻在乎試驗能不能成功。蘇婉的葬禮,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哀悼,而是一場大型的人體試驗。
“我還有一個問題。” 林守易說,“蘇婉指甲縫裏的血,是誰的?”
王振海和陳永華對視一眼,都沒有說話。
但林守易已經猜到了。他看向名單上那三個重症監護的名字,其中一個人的血型,正好是 AB 型。
有人偷偷進了停屍間,用那個瀕死試驗體的血,啟用了鎖魂針,讓蘇婉的遺體留下了最後的訊息。
那個人,可能是試驗體之一,可能是良心發現的醫護人員,也可能是……
林守易看向陳永華。醫生的手指在顫抖,試劑管裏的液體晃出了一滴,落在他的白大褂上,暈開一小塊暗紅色的汙漬。
“時間差不多了。” 王振海看了眼手錶,九點四十分,“林師傅,您的選擇是什麽?配合,還是對抗?”
林守易沉默著。窗外傳來汽車陸續抵達的聲音,追悼會即將開始。媒體、粉絲、圈內好友,所有人都以為這隻是一場普通的葬禮。
沒有人知道,靈堂裏即將發生的,是一場生者與死者、科學與邪術、良知與貪婪的角力。
他最終開口,聲音平靜:
“我會完成我的委托。”
“至於你們的試驗,” 他看向王振海,“那就看天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