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上的老式掛鍾敲響第十一下時,風鈴響了。
林守易從民國銅鏡上抬起眼,望向門口那串青銅風鈴。七枚鈴鐺裏,儺麵鈴和羅盤鈴正在無風自動,相互碰撞,發出清脆卻沉悶的聲響。他放下手裏的鹿皮擦拭布,銅鏡上模糊的人影晃了一下。
儺麵主陰事,羅盤指異常。有客人要來,而且不是尋常客人。
門被推開時,掛鍾的指標剛好停在十一點零八分的位置。進來的男人約莫四十歲,一身深灰色皺巴巴的西裝,領帶歪歪斜斜耷拉著,金絲眼鏡後的雙眼布滿紅血絲。他雙手緊緊抓著一個黑色公文包,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
“林先生?”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叫趙文彬。是蘇婉的經紀人。”
林守易抬手指了指對麵的椅子,沒出聲。趙文彬坐下時動作僵硬,公文包被他緊緊壓在腿上,生怕一鬆手就會憑空消失。
“喝茶還是水?” 林守易開口。
“不用了。” 趙文彬搖頭,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我沒多少時間。明天上午十點就是蘇婉的追悼會,天亮之前,我必須完成她的遺願。”
他從公文包裏掏出來的不是檔案,而是一台老式磁帶錄音機 —— 幾十年前的老物件,黑塑料外殼,邊角已經磨得發白。
“這是蘇婉死前寄給我的。” 趙文彬的手指在顫抖,連按三次才按下播放鍵,“用同城快遞寄的,指定在她的死訊公佈後才能開啟。我昨晚…… 我昨晚纔敢聽。”
錄音機先是發出一陣沙沙的電流聲,隨即,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聲音很輕,很疲憊,可那獨特的清冽嗓音,任誰都能聽出來 —— 是那個紅遍大江南北的歌星,蘇婉。
“文彬哥,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那我應該已經不在了。”
趙文彬猛地閉上眼,眼淚順著臉頰滾落,砸在西裝褲上,洇出一塊塊的深色印記。
“別難過,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錄音裏的蘇婉頓了頓,隱約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聲,“但有件事,你一定要幫我。我的葬禮上,那首新歌《真相》,必須讓所有人都聽見。不是播放錄音,也不是找別人翻唱,必須是‘用我的聲音’唱出來。”
“你知道這根本不可能!” 趙文彬突然對著錄音機大喊,彷彿蘇婉就站在他麵前,“你已經死了啊!”
錄音的沙沙聲還在繼續,蘇婉的聲音陡然急促起來,背景裏甚至能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我知道這個要求很荒唐,但有人告訴我,城西老街有家陰陽代辦所,老闆姓林,專接活人不便辦、死人又辦不了的業務。你去找他,把我的要求說告訴他。費用從我私人賬戶裏劃,密碼是你的生日。”
沙沙聲持續了幾秒,像是有人在輕輕摩挲磁帶。
“還有,文彬哥……” 蘇婉的聲音裏帶著一絲恐懼,“小心公司的人,小心他們給我的‘靈感藥’。那東西…… 那東西會吃人。”
哢噠一聲,錄音戛然而止。
趙文彬關掉錄音機,整個人癱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辦公室裏隻剩下掛鍾單調的滴答聲,和男人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靈感藥?” 林守易捕捉到這個關鍵的詞。
“是公司…… 星光娛樂,半年前開始給蘇婉服用的一種東西,他們說是營養補充劑。” 趙文彬抹了把臉,眼鏡滑到了鼻尖,“說是美國最新的配方,能激發創作靈感。蘇婉那時候正在籌備新專輯,壓力很大,就接受了。一開始確實管用,她寫歌的效率翻了一倍,可後來……”
“後來怎麽樣?”
“她開始做噩夢。” 趙文彬的眼神變得空洞,滿是後怕,“夢裏總有個黑影站在床邊,說要她的聲音。她變得極度依賴那種藥,不吃就一個字也寫不出來,整個人精神萎靡。我勸她停了,她說合同裏寫著,專輯沒完成前,就必須配合公司的‘健康管理方案’。”
林守易起身走向靠牆的紅木書架,從最上層抽出一本厚重的線裝書 ——《民國奇症錄》。書頁泛黃,邊緣還有蟲蛀的痕跡。他翻到折了角的一頁,上麵用毛筆小楷記載著一種叫 “借靈感” 的邪術:用特殊藥物配合符咒,能讓創作者短期內才思泉湧,實則是透支生命力,甚至會引來精怪邪祟,覬覦其一身才華。
“藥還有嗎?” 林守易問。
趙文彬從公文包內袋掏出一個小玻璃瓶,裏麵裝著七八顆深藍色膠囊,在燈光下泛著一股詭異的金屬光澤。“我偷偷藏起來的。蘇婉死後,公司的人第一時間就清空了她的公寓,所有藥都被收走了。”
林守易接過瓶子,擰開瓶蓋的瞬間,一股淡淡的腥甜味飄了出來,絕非尋常藥物該有的氣味。他倒出一顆膠囊放在掌心,拿起桌上的一把小刀,小心翼翼地劃開膠囊外殼。
灰藍色的粉末簌簌落在白紙上,在台燈下隱隱泛著彩虹般的細碎反光。林守易用食指指尖沾了一點,放在舌尖輕觸 —— 這是爺爺傳下來的方法,有些東西的“味道”,儀器檢測不出來,人的靈覺卻能感知。
一陣刺痛感從舌尖傳來,不是化學灼燒的疼,而是一種被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的毛骨悚然。
“這不是藥。” 林守易吐出粉末,連著用清水漱了三次口,“這是媒介。”
“媒介?” 趙文彬一臉茫然。
“連線活人和某種存在的媒介。” 林守易翻開《民國奇症錄》的另一頁,指著泛黃書頁上的記載給趙文彬看,“民國二十三年,上海有個猝死的名伶叫白蝶衣,她生前曾服用過南洋巫醫給的‘靈感散’,死後屍檢,喉部發現了三枚骨針。驗屍官說,那針非金非玉,針身刻有微縮符咒,是用來‘鎖魂’的。”
趙文彬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鎖魂?”
“把死者的一縷魂魄困在肉身,不讓它往生。” 林守易合上書,發出沉悶的聲響,“我需要去檢查蘇婉的遺體。”
“這…… 明天就是追悼會了,遺體已經化好妝入了殮,停在城南殯儀館的 VIP 靈堂。” 趙文彬看了眼手錶,表盤上的熒光指標顯示十一點二十五分,“殯儀館九點就閉館了,靈堂裏到處都是監控,還有值班的人……”
“帶路。” 林守易站起身,走向牆角那個不起眼的舊木箱,從裏麵取出一個軍綠色的帆布工具包,“我們有正當理由 —— 你是經紀人,我是你請來為葬禮做風水佈置的師傅。”
“風水師?”
“總比說我是陰陽代辦人,更容易讓人接受。” 林守易檢查包裏的東西:羅盤、紅線、特製磁石、一小瓶無根水、幾道空白的黃符紙,還有一套用黑綢子包著的銀針。
趙文彬從公文包裏拿出一張支票,上麵已經填好金額:五十萬,銀行的印章鮮紅刺眼。
“這是定金。” 他的聲音還在發顫,“事成之後,再付五十萬。蘇婉的私人律師明天會來辦手續。”
林守易看了眼支票,沒接。“先辦事,後收錢。這是我的規矩。”
城南殯儀館坐落在郊區的山腳下,夜裏十二點,整座建築隻有入口處還亮著一盞昏黃的鈉燈,把周圍的樹影拉得歪歪扭扭,透著一股陰森和淒慘。趙文彬把車停在圍牆外的陰影裏,打了個電話。五分鍾後,一個身穿保安製服的中年男人小跑著從側門出來。
“趙先生,您這是……” 保安老劉顯然認識趙文彬,但他看向林守易的眼神裏,帶著警惕。
“這位是林師傅,我請來為明天的葬禮做最後的檢查。” 趙文彬遞過去一個厚厚的信封,動作熟練得讓人心酸,“麻煩你了,劉哥。”
老劉捏了捏信封的厚度,臉上的猶豫立刻消失了,堆起滿臉笑容:“十分鍾,最多十分鍾。監控室的小張是我侄子,我讓他把靈堂的攝像頭暫時關了,可別的地方還有監控,你們動作麻利點。”
VIP 靈堂在殯儀館主樓的三層,整層樓就這一間。走廊上鋪著深紅色的化纖地毯,吸走了所有腳步聲。牆壁上的仿歐式壁燈調得很暗,勉強能看清牆紙上的鳶尾花圖案。
趙文彬用老劉給的鑰匙開啟靈堂的雙開實木門,門軸轉動時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一股濃鬱的百合花香混合著福爾馬林的冷冽氣味,瞬間撲麵而來。
靈堂很大,至少有兩百平米。正中央的水晶棺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冷光,四周擺滿了白色的花圈和花籃,層層疊疊,幾乎填滿了所有空間。蘇婉的巨幅遺像掛在正對門的牆上,照片裏的她穿著白裙,站在海邊回頭淺笑,長發被海風揚起 —— 那是她上一張專輯的封麵照,笑靨明媚,哪裏有半分死氣。
水晶棺蓋是開啟的,這是追悼會的慣例,供親友瞻仰遺容。兩人走近棺槨,林守易的目光立刻落在了蘇婉的脖頸上 —— 即使有厚重的粉底遮蓋,依然能看出喉部麵板透著不正常的青紫色,像是皮下瘀血,從下巴一直蔓延到鎖骨上方。
“我能碰觸遺體嗎?” 林守易問。
“輕一點……” 趙文彬的聲音哽嚥了,“別弄花妝容,化妝師忙活了三個小時……”
林守易從工具包裏拿出乳膠手套戴上,輕輕撥開蘇婉禮服的領口,露出整個脖頸。那片青紫色的範圍比看上去更大,呈放射狀散開,顏色最深的地方就在喉結正下方。他用戴著手套的手指輕輕按壓麵板,指尖傳來微小的硬物感。
“有東西在裏麵。” 林守易沉聲說。
“什麽東西?” 趙文彬的聲音抖得厲害。
“還不確定。” 林守易開啟黑綢子,露出裏麵二十四根長短不一的銀針,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他挑出一根最細的,三寸來長,針尖細如發絲。
趙文彬緊張地環顧四周,靈堂裏明明隻有他們兩個人,可他總覺得,暗處還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這種感覺揮之不去:“就在這裏?現在?”
“就在這裏,現在。” 林守易將針尖抵在蘇婉喉結下方的麵板上,輕輕刺入。銀針遇到阻力,不是骨頭,是某種堅硬的細小的東西。他手腕微轉,用巧勁往上一挑 ——
一根約兩厘米長的黑色細針,被挑出了麵板。
針身漆黑如墨,在靈堂的燈光下沒有一絲反光,像是能吸收所有的光線。林守易把它放在掌心,即便隔著乳膠手套,也能感覺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那不是物理上的低溫,而是一種陰寒之氣,順著麵板往骨頭縫裏鑽。
“這是……” 趙文彬湊過來一看,倒吸一口涼氣。
“鎖魂針。” 林守易的聲音壓得很低,“材質不是金屬,是人骨磨的。”
他又在蘇婉脖頸兩側摸到了另外兩處硬點,按照剛才的法子,又挑出兩根同樣的黑針。三根針,呈倒三角分佈在她的喉部。
“鎖魂針通常用在橫死之人身上,困住他們的怨氣,防止化作厲鬼作祟。” 林守易從工具包裏拿出放大鏡,仔細觀察手裏的針。鏡片下,能看到針身上刻著極細密的紋路,不是符咒,倒像是無數小蟲爬過留下的痕跡,“這是殮文,是給死人看的文字。意思是‘聲留於此,魂不得脫’。”
“有人想留住蘇婉的聲音?” 趙文彬的聲音裏滿是恐懼。
“不止。” 林守易用黃符紙把三根針仔細包好,“鎖魂針必須在死者斷氣後一個時辰內,從外部刺入。也就是說,蘇婉死後,有人進過停放遺體的地方,動了這個手腳。”
趙文彬的臉色變得越發難看:“蘇婉是在公寓裏被發現的,急救人員到場時已經死亡。遺體直接運往殯儀館,全程都有警察看著,怎麽可能……”
“如果有內部的人配合呢?” 林守易抬眼看向靈堂門口,“那個保安老劉,你給了他多少錢?”
“五千。” 趙文彬下意識答道,隨即猛地反應過來,眼睛瞪大,“你是說……”
“鎖魂針的事,回頭再說。” 林守易看了眼手錶,他們進來已經八分鍾了,“先解決蘇婉的遺願。她要在葬禮上用自己的聲音唱歌,就意味著要先把她被鎖住的那縷魂魄放出來。但直接拔出鎖魂針,魂魄就會立刻散掉,根本沒法控製。”
他從包裏扯出紅線,繞著水晶棺在地毯上布了個簡易的“回魂陣”。又在棺槨的四角,各貼一張空白的黃符紙 —— 畫符需要在安靜的環境中靜心凝神,顯然他們現在沒這個條件。
“明天的追悼會,幾點開始?” 林守易問。
“上午十點。流程是親友致辭,播放生平視訊,然後瞻仰遺容,最後是火化。” 趙文彬的聲音已經穩了些,可攥緊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的緊張,“唱歌環節......如果要安排唱歌的環節,隻能放在瞻仰遺容之後,火化之前。”
“那就是十一點左右。” 林守易心裏計算著時辰,“那會兒是陽氣最盛的時候,對生人有利,但對魂魄施法,卻是最難的。需要藉助媒介……”
他的目光落在靈堂兩側的花圈上。其中一個最大的花圈輓聯上寫著 “音容宛在”,落款是 “星光娛樂全體同仁”。花圈中央的白菊叢裏簇擁著蘇婉的另一張照片 ,那是她去年獲得金曲獎時拍的,一身華服,眉眼含笑。
“就用它了。” 林守易走過去,小心地取下那條輓聯。白紙黑字,紙是普通的宣紙,但字卻是用墨寫的 —— 墨是碳素,既能導電,也能導靈。
“林師傅,你這是要做什麽?” 趙文彬不解。
“蘇婉要唱歌,需要發聲的器官。她的肉身已經死了,聲帶無法震動,但被鎖魂針困住的‘聲音記憶’還在。” 林守易將輓聯平鋪在水晶棺旁的供桌上,又從包裏拿出那瓶無根水 —— 今年清明淩晨接的雨水,未落地,屬至陰之水,“我需要做一個臨時的‘聲替’。”
他用無根水調和硃砂,蘸著指尖的硃砂液,在輓聯背麵的空白處畫了一道複雜的符。這不是道家的符籙,是林家祖傳的儺符,源於湘西的儺戲古禮,專用於溝通陰陽,暫借魂力。
畫完最後一筆 —— 那是一個扭曲的符號,像麵具又像文字。符紙上的硃砂紋路,隱隱泛出暗紅色的光一閃而逝,彷彿從未出現過。
“成了。” 林守易把輓聯小心卷好,遞給趙文彬,“明天追悼會,你找機會把這個放在蘇婉的遺體旁邊,最好是胸口的位置。記住,一定要在瞻仰遺容環節開始前放好。”
趙文彬接過輓聯,手抖得厲害,卷紙差點掉在地上:“然後呢?”
“然後我會混在工作人員裏,負責音響裝置。” 林守易開始收拾工具包,紅線纏好,銀針包好,“等儀式進行到合適的時候,我會啟動陣法。剩下的,就看蘇婉自己想說什麽了。”
他們離開靈堂時,牆上的電子鍾顯示著十二點十五分。老劉在側門等著他們,臉色不太好看,搓著手在原地打轉。
“剛才監控室的小張說,靈堂的攝像頭雖然關了,但走廊的攝像頭拍到你們進去了。” 老劉壓低聲音,眼神躲閃,“而且館長剛給我打電話,說明天追悼會公司高層要提前到場檢查,讓你們千萬別鬧出亂子。”
“公司高層?” 趙文彬皺眉,“是星光娛樂的人?”
“對,說是副總親自來,還帶了好幾個人。” 老劉看了林守易一眼,欲言又止,“這位師傅,明天您最好別露麵。公司那邊…… 不太喜歡外人插手蘇婉的事。”
林守易點點頭,沒說話。
回程的車上,趙文彬一路沉默。深夜的街道空無一人,路燈把梧桐樹的影子拉得老長。車快開到老街時,他突然開口,聲音在密閉的車廂裏顯得格外清晰:
“林師傅,你覺得蘇婉真的是心髒病突發死的嗎?”
林守易望著窗外飛逝的街燈,玻璃上映出自己模糊的側臉。他沒直接回答,反而問道:“你給蘇婉的那種‘靈感藥’,她吃了多久?”
“大概…… 四個月。從籌備新專輯開始,到她死前一週。” 趙文彬握緊方向盤,指節發白,“最後那周,她情緒特別不穩定,有時亢奮得整夜寫歌,有時又抑鬱得抱著我哭。我勸她去醫院,她說公司安排了私人醫生給她檢查,一切正常。”
“私人醫生。” 林守易重複這個詞,“你知道醫生叫什麽嗎?”
“姓陳,叫陳永華。是星光娛樂的簽約醫師,專門負責藝人的健康。” 趙文彬想了想,又補充道,“對了,蘇婉死後,就是他開的死亡證明,說是急性心肌炎,突發性心力衰竭。”
線索漸漸串了起來:公司提供的藥物,簽約醫師開的死亡證明,遺體上的鎖魂針,還有公司高層對葬禮的密切關注。
“明天的追悼會,” 林守易的目光落在副駕駛座的輓聯上,那捲紙在夜色中泛著淡淡的紙白色,“恐怕不會平靜。”
趙文彬把車停在代辦所門口的老槐樹下,引擎熄火後,車裏陷入一片死寂。槐花的香味從窗外飄進來,甜得有些發膩。
“林師傅,如果…… 如果明天真的出事,你能保證蘇婉的遺願完成嗎?”
林守易推門下了車,從工具包裏拿出那三根用黃符紙包裹的鎖魂針。他撕開符紙一角,黑針在路燈下漆黑如深淵,針身上的殮文,似乎有生命般微微蠕動著,像在呼吸。
“我接下的委托,從來沒有完不成的。” 他重新把針用符紙包好,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這是規矩。”
回到代辦所時,已是淩晨一點十五分。林守易沒開主燈,隻點亮了桌上那盞老式煤油燈。昏黃的光暈在牆壁上跳動,把那些掛在牆上的老物件 —— 儺麵、羅盤、銅錢劍、八卦鏡,一一照出了搖曳的影子。儺麵鈴和羅盤鈴已經靜止,但桃木劍鈴卻在輕輕晃動,幅度很小,不仔細看,根本察覺不到。
桃木劍主凶煞。
林守易走到窗前,望向夜空。月亮被雲層遮住,隻露出一點朦朧的光。遠處的城市燈火通明,但老街這一片,卻沉在黑暗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明天,註定會是個熱鬧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