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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墨跡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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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午時。

暴雨過後的港島迎來了難得的晴朗。陽光刺破雲層,灑在半山濕漉漉的街道上,蒸騰起淡淡的水汽。周氏祠堂的大門緊閉,門外掛著“今日閉祠”的木牌,紅漆字在陽光下格外醒目。

祠堂裏,氣氛凝重如鐵。

供桌上,族譜已經請出,攤開在第二百零七頁。旁邊擺著林守易要的東西:硃砂研磨成細粉,盛在白瓷碗裏,顏色鮮紅如血;犀角粉裝在青瓷小瓶中,散發著淡淡的藥香;一小瓶晨露,是陳秘書天不亮就去山頂收集的,清澈透亮;半盞無根水(雨水),盛在銅盆裏,水麵平靜如鏡。

七盞油燈已經點燃,擺成北鬥七星的形狀,圍在族譜周圍。燈油是祠堂長明燈的同款,混合了檀香、沉香和幾味藥材,燃燒時煙氣筆直上升,在祠堂梁柱間盤旋不散,散發出一種古老而肅穆的氣息。

除了林守易,祠堂裏隻有七叔公、十一叔公、陳秘書和周明軒四人。明伯守在祠堂門口,不讓任何人靠近。

“時辰到了。”林守易看了看祠堂裏的日晷——雖然是祠堂內部,但天井的設計巧妙,午時的陽光能剛好照到日晷盤上,影子正指向正中。

他先點燃三炷特製的香,插在香爐裏。香是用檀香、沉香,以及從族譜上刮下的一點紙屑(經過七叔公同意)混合製成,煙氣筆直,帶著一種奇特的陳舊紙張的氣味。林守易對著族譜拜了三拜,沉聲道:

“今日顯影,非為窺秘,實為求公。若有冒犯,敬請見諒。”

然後開始調配藥水。

硃砂細粉與犀角粉混合,加入晨露調成糊狀,再緩緩滴入無根水。藥水在瓷碗裏慢慢變成暗紅色,不是鮮紅,而是一種深沉、厚重的暗紅,像是凝固的血。表麵浮著一層淡淡的金芒,那是犀角粉與晨露反應產生的微光。

林守易用一支全新的狼毫筆——筆杆是湘妃竹,筆尖是特製的狼毫,從未沾過墨——蘸取藥水。

筆尖即將觸碰到墨跡時,他停頓了一下,看向周明軒:“周先生,有句話我要說在前麵。顯影之後,無論看到什麽,聽到什麽,都不要衝動。血墨的力量很強,如果情緒失控,可能會被反噬,輕則心神受損,重則……”

他沒說完,但周明軒明白了。

周明軒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身側握緊,指節發白:“我明白。無論看到什麽,我都會保持冷靜。”

林守易點點頭,筆尖落下。

第一筆,藥水塗在墨跡左上角。

墨跡沒有任何反應,像普通的墨跡遇到水,隻是微微暈開一點。

第二筆,塗在右下角。

依然沒有反應。

第三筆,第四筆……當整個墨跡區域都被藥水浸潤後,異變開始了。

首先是紙張的顏色。原本泛黃的宣紙,開始滲出暗紅色的液體——不是水,是粘稠的、像血一樣的東西,顏色比藥水更深,更暗。那些液體沿著紙張纖維蔓延,形成細小的紅色脈絡,像血管,又像某種古老的文字。

緊接著,墨跡的邊緣開始褪色。不是消失,而是像被水洗開的顏料,墨色變淡,從深黑變成灰黑,再變成淡灰,露出底下原本的字跡。

第一個顯出來的,是一個名字:

周婉如

三個字,用血寫成。血字已經變成暗褐色,但筆跡清晰,筆畫剛勁有力,轉折處甚至帶著淩厲的鋒芒,完全不像出自一個弱女子之手。那是一種決絕的、帶著恨意的筆跡,每一筆都像刀刻,深深陷進紙裏。

名字下麵,還有更多字。

隨著墨跡繼續褪去,一行行血字顯現出來:

“民國三十七年,周氏婉如,因孕被逐。

族長周文炳、父周文淵,迫我墮胎,我不從。

今日除名,非我之過,乃周氏之恥。

凡我血脈,富貴不寧;不入族譜,永世孤零。

此誓,天地共鑒。”

血字的最後,還有一個手印——一個纖細的、女人的手印,按在名字旁邊,五指張開,掌心處有一點深色的痕跡,像是用力按壓時皮肉破裂滲出的血。

祠堂裏的溫度驟降。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降溫。供桌上的七盞油燈,火焰同時變成青綠色,不是溫暖的黃光,而是冰冷的、幽幽的綠光。火焰拉長到一尺多高,在無風的祠堂裏筆直向上,但沒有任何熱度,反而散發出刺骨的寒意,像冰窖裏點的燈。

女人的哭聲,響起了。

這一次不是在遠處,而是在祠堂裏,在每個人的耳邊。哭聲很輕,但極其哀傷,像是壓抑了七十年的委屈,在這一刻全部釋放出來。那不是單純的哭泣,而是一種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破碎的嗚咽,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淚。

“高祖母……”周明軒的聲音哽咽,他死死咬住嘴唇,才沒讓自己哭出聲來。

供桌上的族譜開始抖動。

不是翻頁,是整本書在桌上“嗡嗡”震動,紙張嘩嘩作響,像是有什麽東西在書頁裏掙紮,想要破紙而出。那震動越來越劇烈,供桌也跟著顫動,桌上的茶碗、香爐都發出“咯咯”的碰撞聲。

林守易立刻取出三張黃符,符紙是用特製的硃砂混合雞血書寫,在燈光下泛著暗紅的光。他迅速貼在族譜的左上、右上、下方三個位置,指尖在符紙上一點,沉喝一聲:“定!”

符紙上的硃砂字跡亮起紅光,像燒紅的鐵,燙進紙麵。族譜的震動暫時穩住了,但紙張依然在微微顫抖,像是被強行按住的不甘。

“血書詛咒……”七叔公的聲音在顫抖,他拄著柺杖的手青筋暴起,“婉如她……她用自己的血,寫下了詛咒……‘凡我血脈,富貴不寧;不入族譜,永世孤零’……這……這是要咒我們周家絕後啊!”

十一叔公走到供桌前,看著那行“父周文淵”,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文淵叔公……真的是他……他親手把自己的女兒……怪不得……怪不得他晚年……”

話沒說完,異變再起。

族譜上的血字,突然開始發光。不是反射燈光,是字跡本身在發光——暗紅色的光,從字跡深處透出來,越來越亮,最後變成刺眼的血紅色,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人眼睛發疼。

血光中,那些字彷彿活了過來,在紙麵上扭動、掙紮,像一條條被釘在紙上的血蛇,想要掙脫束縛。而那個手印,也開始蠕動,五根手指的輪廓在血光中扭曲、變形,最後變成一隻緊握的拳頭,狠狠砸在紙麵上!

“砰!”

一聲悶響,不是真的聲音,而是直接響在每個人腦海裏的撞擊感。

女人的哭聲陡然拔高,變成淒厲的尖叫:

“為什麽——!”

“為什麽要這樣對我——!”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有什麽錯——!”

尖叫聲中,祠堂裏的牌位開始“咯咯”作響,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手在搖晃它們。最深處那一排排黑漆牌位,在幽綠的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像無數雙沉默的眼睛,注視著這場七十年前的恩怨重現。

林守易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咬破自己的指尖——不是隨意咬的,是左手中指,指尖血陽氣最盛。擠出三滴血,血珠鮮紅,滴在顯影藥水裏。藥水的顏色從暗紅變成金紅,像熔化的黃金混著鮮血,表麵浮起細小的氣泡,發出“滋滋”的輕響。

然後,他用這混合了自己陽血的藥水,在血書詛咒的每一個字上,重新描了一遍。

這是“以血鎮血”。用活人的陽血,暫時壓製血墨的陰力。但這不是長久之計,隻能爭取時間。

藥水描過,血字的光漸漸暗淡,扭動的幅度也變小了。那隻緊握的拳頭慢慢鬆開,變回手印。女人的尖叫聲低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泣,像遠去的風。

族譜的震動停止了。

祠堂裏的溫度慢慢回升,雖然還是冷,但不再刺骨。

七盞油燈的火焰恢複正常,青煙再次筆直上升。

一切,似乎恢複了平靜。

但林守易知道,這隻是暫時的。

血書詛咒已經顯形,周婉如的怨念已經釋放。如果不解決根本問題——為她正名,化解詛咒——那麽下一次祭祖,異動會更嚴重,甚至可能……出人命。周國偉五年前的死,或許就是前兆。

他看向七叔公,老人癱坐在太師椅上,臉色灰敗,彷彿一下子老了十歲。

“現在,您相信了嗎?”林守易問。

七叔公閉上眼睛,良久,才緩緩睜開,眼裏滿是疲憊和愧疚:“信了。周家……對不起她。文淵叔公……也對不起她。”

他看向周明軒,眼神複雜:“孩子,你高祖母的詛咒,你也看到了。‘凡我血脈,富貴不寧;不入族譜,永世孤零’。這七十年,你們這一支,是不是一直不順?是不是無論怎麽努力,總差那麽一點?是不是總覺得有什麽東西在拖後腿?”

周明軒苦笑,那笑容裏有太多無奈:“我爺爺在南洋,辛苦一輩子,剛攢下點家業,就遇到金融風暴,全賠了,晚年靠我父親接濟。我父親還算順利,但五十歲就心髒病去世,死的時候……手裏還攥著高祖母的照片。我……我在投行工作,表麵風光,但其實每次升職前都會出意外,不是專案黃了,就是上司調走。談了幾次戀愛,每次到談婚論嫁,對方家裏一知道我的身世——‘私生子的後代’——就黃了。到現在,三十歲了,還是個中層,單身。”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有時候我真的很累,覺得這輩子就這樣了,再怎麽努力也沒用。但一想到高祖母,想到她一個人在異國他鄉把孩子帶大,想到她臨終前還惦記著‘名不正’……我就覺得,我不能放棄。我得為她,為我們這一支,討回該有的東西。”

“這就是詛咒的力量。”林守易說,“血墨詛咒,會隨著血脈傳承。除非詛咒被化解,否則你們這一支,會一直‘富貴不寧,永世孤零’。不是你們不夠努力,是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在拉扯你們。”

“怎麽化解?”十一叔公急問,他顯然也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林守易看著族譜上那行血字,緩緩道:

“解鈴還須係鈴人。詛咒是周婉如寫下的,要化解,也要從她入手。但在這之前,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周婉如的情人是誰?周文淵為什麽要親手除名自己的女兒?還有……”

他頓了頓,看向祠堂深處那一排排牌位:

“祠堂裏,除了周婉如的怨念,還有別的‘東西’。我剛才顯影時,感覺到不止一股力量在族譜裏。有一股很憤怒,是周婉如的怨念;還有幾股……很沉靜,但在觀望,在評判。如果我沒猜錯,周氏祠堂真正‘管事’的,不是你們這些活人,而是附在族譜上的……先祖之靈。他們在看著,在等你們做出正確的選擇。”

“先祖之靈?”陳秘書推了推眼鏡,“林師傅,你是說……鬼?”

“不是傳統意義上的鬼。”林守易解釋道,“更準確地說,是‘守譜靈’。族譜傳承百年,經手無數人,本身就容易匯聚意念。而周家這種大家族,曆代都有專人負責族譜的謄寫、保管,這些人在謄寫時傾注了心血,死後一部分意念可能會附著在族譜上。時間久了,就形成了一個‘守譜團’,共同維護族譜的規矩。周婉如的血書之所以能被墨跡壓製七十年,不是因為墨跡有多強,是因為這些守譜靈在用他們的力量維持平衡。”

他走到供桌前,小心地翻動族譜,找到幾個有特殊標記的頁麵:“你們看這裏,這裏,還有這裏……這些頁麵都有一個共同的符號——一個極小的圓圈,裏麵點了一個點。這不是裝飾,是標記。標記這一頁的祖先,是‘特殊’的,他們的意念特別強,或者生前懂一些特殊的東西,死後成了守譜靈。”

七叔公湊近看,果然,在幾個頁麵的角落,有那個符號。如果不仔細看,會以為是紙張的瑕疵。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十一叔公問,聲音有些發虛。

林守易合上族譜:“要化解詛咒,需要三件事。第一,知道完整的真相——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周婉如為什麽會被除名,她的情人是誰,孩子後來怎麽樣了。第二,獲得守譜靈的同意——他們纔是族譜真正的主宰,沒有他們的許可,任何改動都無效。第三……”

他看向周明軒,眼神嚴肅:

“第三,需要一個儀式。用直係血脈的血,覆蓋原來的血墨詛咒,改寫其中的意念。但這很危險,如果儀式失敗,詛咒可能會反噬,你們這一支……可能會徹底斷絕。而且,作為施術者,你也可能付出代價——可能是健康,可能是壽命,甚至可能是性命。”

祠堂裏一片死寂。

雨聲嘀嗒,從天井的屋簷滴落,敲在青石板上,像是倒計時的鍾擺。

良久,七叔公開口,聲音沙啞但堅定:“查。查清楚。周家欠婉如的,該還。至於儀式……”他看向周明軒,“孩子,這要你自己決定。你是婉如的後代,你有權選擇。”

周明軒幾乎沒有猶豫:“我做。高祖母等了七十年,我不能讓她再等下去。而且,如果不化解詛咒,我們這一支永遠抬不起頭,永遠被那股力量拉扯。與其那樣活著,不如拚一次。”

林守易看著他,看到了他眼裏的決絕。那是一種豁出去的眼神,為了一個公道,可以賭上一切。

“好。”林守易點頭,“那我們先從第一步開始——查明真相。但真相可能埋得很深,需要一些特殊的方法。”

“什麽方法?”

“通靈。”林守易說出這兩個字,“不是江湖術士那種裝神弄鬼,而是真正的‘通靈茶會’——一種古老的儀式,用特定的茶葉、特定的水、特定的時辰,泡一壺茶,請守譜靈出來,當麵說清楚。他們是當年的見證者,他們知道一切。”

“通靈茶會……”陳秘書喃喃重複,臉上露出既好奇又畏懼的神情。

“但這個儀式需要準備,也需要合適的時機。”林守易說,“首先,需要七位周家直係血脈的男子作為媒介,年齡必須在二十歲以上,六十歲以下,身體健康,三代以內無橫死者。七位,對應七位守譜靈。”

“七位?”十一叔公皺眉,“一時半會兒去哪找七位?”

“我算一個。”周明軒立刻說。

“我也算一個。”十一叔公說,“雖然我過了六十,但身體還行。”

林守易搖頭:“十一叔公,您的年紀……作為媒介可能會承受不住靈體的力量。最好找年輕一些的。”

眾人麵麵相覷。符合條件的男子,一時還真湊不齊七個。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腳步聲。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推門進來,約莫五十歲,鬢角斑白,麵容與周明軒有三分相似——都是清秀的輪廓,挺直的鼻梁。他手裏拿著一把濕漉漉的黑傘,站在門口,看著祠堂裏的眾人,眼神複雜。

“七叔公,十一叔公。”男人聲音低沉,帶著一種疲憊的沙啞,“聽說今天閉祠,我過來看看。”

“國棟?”七叔公驚訝,“你怎麽來了?”

周國棟,周明軒的堂叔,周文淵的孫子——也就是周婉如的侄孫。他在周家是個特殊的存在:父親早逝,他從小由周文淵帶大,對這位祖父有著深厚的感情。但同時,他也知道周婉如的事,知道家族那段不光彩的曆史。

“我聽說,有人要查婉如姑婆的事。”周國棟走進來,目光落在供桌上的族譜,落在那一行血字上,眼神震動,“所以我來看看。這件事,壓在我們家太久了。”

他走到供桌前,看著那行“父周文淵”,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林守易:“需要七個媒介,是嗎?我算一個。”

“國棟,”十一叔公開口,語氣有些擔憂,“你父親當年……就是因為這件事,一直鬱鬱寡歡。你現在……”

“我父親臨終前,跟我說過一件事。”周國棟打斷他,聲音平靜但沉重,“他說,爺爺(周文淵)晚年一直做噩夢,夢裏總有一個年輕女子在哭,問他為什麽不要她。爺爺死的時候,手裏攥著一枚銀戒指,內圈刻著L.Z。那枚戒指,後來傳給了我父親,我父親又傳給了我。”

他從懷裏掏出一個絲絨小袋,深藍色,邊緣已經磨損。他小心地倒出一枚銀戒指——和周明軒那枚一模一樣,樸素的光麵,內圈刻著L.Z。

兩枚戒指放在一起,在油燈光下泛著相同的光澤,像一對失散多年的孿生姐妹。

周明軒愣住了:“這……你怎麽也有?”

“婉如姑婆當年,有一對戒指。”周國棟輕聲說,像在講述一個古老的故事,“一枚給了那個珠寶商,一枚自己留著。後來她被除名,爺爺去見她最後一麵——那是1949年冬天,下著很大的雨。她把這枚戒指給了爺爺,說:‘留個念想,證明我曾是周家的女兒。’”

他拿起那枚戒指,內圈刻的也是L.Z,但仔細看,在字母旁邊,還有一個極小的“婉”字,用極細的筆畫刻成,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但後來爺爺後悔了。”周國棟繼續道,聲音裏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去找過婉如姑婆,想接她回來,但已經找不到人了。有人說她去了南洋,有人說她死了。爺爺愧疚了一輩子,死前囑咐我父親:‘如果婉如的後代回來,要善待他們。’”

他看向周明軒:“所以你三年前認祖歸宗時,我是同意的。但幾位叔公……有顧慮。家族的麵子,有時候比什麽都重要。”

七叔公和十一叔公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那是被說中心事的尷尬。

“周家是大家族,麵子比天大。”周國棟苦笑,那笑容裏有嘲諷,也有悲哀,“當年為了麵子,除名了一個女兒。現在為了麵子,拒絕一個孫子。有時候我真不明白,到底是血脈重要,還是麵子重要。”

祠堂裏再次安靜下來。

雨聲漸漸大了,打在瓦片上,嘩嘩作響,像是天空在哭泣。

林守易看著周國棟:“你願意做媒介,可能會聽到你爺爺……不,你曾祖父周文淵的靈體說話。甚至可能看到當年的事,感受到他的愧疚、痛苦。你能承受嗎?”

周國棟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背:“我能。該麵對的,總要麵對。爺爺欠婉如姑婆的,周家欠婉如姑婆的,該還了。”

“好。”林守易點頭,“七位媒介,現在有兩位了。還需要五位。七叔公,十一叔公,麻煩你們盡快找齊。明天子時,我們舉行通靈茶會。”

他看了看窗外的雨:“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不會輕鬆。”

眾人陸續離開祠堂。

周明軒最後一個走。他站在供桌前,看著族譜上那行血字,輕聲說:

“高祖母,再等等。明天,孫兒為您討回公道。”

油燈的火苗輕輕跳動,像是在回應。

祠堂外,雨越下越大。

港島的夜雨,能洗去塵埃,卻洗不去印在血脈裏的記憶。

深夜,酒店房間。

林守易沒有睡。他開啟南洋手劄,翻到關於“通靈茶會”的記載。

手劄裏說,這種儀式源於滇南的古老巫俗,是當地土司與先祖溝通的方式。後來傳到南洋,被蝠巫一族改良,成為與先祖溝通的正式儀式。儀式需要七種茶葉,分別對應金木水火土陰陽七種屬性;七隻老茶碗,最好是先祖用過的;無根水七盞;以及七位直係血脈的男子作為媒介。

但儀式有風險——如果請來的靈體心懷怨念,可能會趁機附身活人,甚至奪舍。手劄裏記載了一個案例:民國初年,南洋一個陳姓家族舉行通靈茶會,想請先祖指點家族生意。結果請來的是一個被家族害死的旁係女子的怨靈,當場附身在族長身上,導致族長七竅流血而死,死狀淒慘。

林守易合上手劄,走到窗邊。

雨還在下,維多利亞港的燈火在雨幕中模糊成一片光暈,像打翻了的調色盤。這座繁華的城市,表麵光鮮,底下卻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秘密?多少被時間掩埋的恩怨?

他想起周婉如照片上的眼神——含笑,卻哀愁。

那笑容背後,藏著多少故事?

那哀愁深處,埋著多少委屈?

七十年過去了,她的怨念還在族譜裏,等著一個答案,等著一個公道。而她的後代周明軒,帶著三代人的執念,回到這裏,隻為了把那三個字——周婉如——堂堂正正寫回族譜。

手機震動,是周明軒發來的資訊:

“林師傅,我查到一些關於羅珍的資料。他本名羅振邦,廣東潮州人,1945年來港島,開了‘羅珍記’珠寶行。生意做得很大,和當時港島的很多名流都有來往。但1950年春天,他突然關了店,人也不知所蹤。有人說他回內地了,有人說他去了南洋,也有人說……他死了。死因不明,屍體也沒找到。”

林守易回複:“有照片嗎?”

幾秒後,一張黑白照片發過來。照片裏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梳著油頭,相貌英俊,眉宇間有一種自信的、甚至有些張揚的神采。他手裏拿著一支雪茄,對著鏡頭微笑,笑容燦爛,但仔細看,眼底深處似乎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陰鬱。

照片背麵有一行小字:“羅振邦,攝於1948年聖誕晚宴,半島酒店。”

林守易放大照片,仔細看男人的手——右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銀戒指。雖然看不清細節,但款式和周婉如那枚很像,樸素的光麵。

L.Z。羅振邦。

周婉如的情人,很可能就是他。

但為什麽他會在1950年突然消失?和周婉如被除名,有沒有關係?是畏罪潛逃,還是……遭遇了不測?

林守易繼續翻看周明軒發來的資料:

“羅珍記”在1950年3月關門。店鋪盤給了別人,存貨低價處理,員工全部遣散。羅振邦本人最後一次公開露麵,是1950年2月28日,參加一個慈善晚宴。之後,再沒人見過他。警方記錄顯示,當年3月有人報案失蹤,但因為沒有家屬追究(羅振邦在港島沒有親屬),最後不了了之。

而周婉如被除名的時間,族譜上沒有記載,但根據血書上的“民國三十七年”(1948年),以及周明軒爺爺周念生的出生年份(1949年),可以推斷出大概在1949年底到1950年初。

時間點,高度重合。

羅振邦失蹤,周婉如被除名,都發生在1950年春天。

這僅僅是巧合嗎?

林守易心中有個模糊的猜測,但還需要驗證。

他給周明軒發了條資訊:“你高祖母的墓地,在哪裏?”

很快回複:“在南洋,馬來西亞檳城。我爺爺把她葬在那裏,說那裏離家鄉遠,安靜,沒人認識她,她可以安心睡。墓碑上隻寫了‘周婉如之墓’,沒有生卒年月,沒有親屬關係。爺爺說,高祖母臨終前囑咐:不要寫太多,一個名字就夠了。她說,她這一生,就為這一個‘名’字。”

一個名字。

周婉如一生,就為這一個“名”字。

生時不得正名,死後墓碑無名。

林守易關掉手機,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窗外,雨聲淅瀝。

明天子時,通靈茶會。

他要請出封存在族譜裏七十年的守譜靈,請他們說出當年的真相。

那真相,或許會很殘酷。

但再殘酷的真相,也比永遠的矇蔽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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