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代辦陰陽:我的客戶不是人 > 第1章 祠堂的拒絕

第1章 祠堂的拒絕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港島半山,周氏宗祠。

農曆七月廿一,下午三時。暴雨剛過,青石板路上積著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祠堂那兩扇厚重的黑漆木門緊閉,門環上的銅獸在潮濕的空氣裏泛著幽暗的光。雨水順著飛簷滴落,在石階上敲出單調的嘀嗒聲,像是某個看不見的計時器,計算著這座百年祠堂裏封存的時光。

林守易站在門前,看著門楣上那塊“周氏宗祠”的牌匾。匾是清末的老物,金漆已經斑駁,但字跡依然遒勁,每一筆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是三天前接到這樁委托的——一封從港島寄到內地的信,落款是“周氏宗親會秘書陳啟明”,信裏用謹慎的措辭描述了一件怪事:連續五年,每逢清明、重陽兩大祭,周氏族譜都會在無人觸碰的情況下自動翻到第二百零七頁,然後劇烈抖動,紙張嘩嘩作響,如同活物。那一頁上,有個名字被濃墨塗掉了,墨跡深得發亮。

更詭異的是,每次異動發生前,祠堂裏的香燭火苗會變成青綠色,空氣中還會飄蕩起年輕女子的哭聲,壓抑而哀傷。

周家請過好幾位風水先生和法師,做過法事,改過佈局,均無濟於事。於是有人輾轉推薦了林守易——一個在內地小有名氣、專解“怪事”的師傅。

“林師傅,久等了。”

身後傳來聲音。林守易轉身,看到一個穿灰色西裝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來。男人五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頭發梳得一絲不苟,手裏拿著一把黑傘——雖然雨已經停了。他的皮鞋踏在水窪裏,濺起細小的水花,步伐卻穩而急促。

“陳秘書?”林守易確認。

“是,周氏宗親會的秘書,陳啟明。”男人伸出手,握手時力道很穩,掌心幹燥,“路上堵車,抱歉。七叔公和其他幾位叔公已經在裏麵等著了。”

陳秘書掏出鑰匙,開啟祠堂大門的銅鎖。鎖是老式的黃銅鎖,鑰匙插入時發出沉悶的“哢噠”聲。推門的瞬間,一股陳舊的檀香味混著紙張黴味撲麵而來,那是歲月沉澱的氣息,厚重得幾乎能觸控到。

祠堂內部比外麵看起來更寬敞。天井裏種著一棵老榕樹,樹幹需三人合抱,氣根垂到地麵,像老人的胡須,又像無數條黑色的蛇,在潮濕的空氣中微微擺動。正廳三進,梁柱都是粗大的楠木,雖然年代久遠,但保養得很好,木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最深處是一排排黑漆牌位,從地麵一直壘到房梁,森然肅穆,像一支沉默的軍隊,守衛著周家的曆史。

正廳裏坐著五位老人,都穿著深色唐裝,最年長的一位坐在正中太師椅上,手裏拄著根龍頭柺杖。看到林守易進來,幾位老人都抬眼打量,目光裏有審視,也有疑慮,那是一種混合著期盼與戒備的複雜眼神。

“七叔公,這位就是林守易林師傅。”陳秘書介紹。

七叔公點點頭,沒起身,隻是用柺杖點了點旁邊的椅子:“坐。阿明,上茶。”

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後來知道是祠堂的看守人,叫明伯——端著茶盤過來。茶是鐵觀音,香氣很濃,在沉悶的空氣裏撕開一道清冽的口子。林守易接過,沒喝,先放在茶幾上。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觸手溫潤。

“林師傅從內地過來,一路辛苦了。”七叔公開口,聲音沙啞但清晰,像砂紙磨過老木頭,“我們周家的事,陳秘書在信裏大概說了吧?”

“說了個大概。”林守易道,“每年祭祖,族譜會自動翻到第二百零七頁,然後劇烈抖動。那一頁有個名字被墨塗掉了。”

“對。”七叔公歎了口氣,這口氣歎得深長,彷彿從肺腑最深處掏出來,“這事鬧了五年了。清明、重陽,兩次大祭,次次如此。請過好幾位大師來看,有的說是風水問題,有的說是祖先顯靈。做過法事,改過佈局,沒用。第二年照樣。”

旁邊一位稍年輕的老人——排行十一,叫十一叔公——補充道:“不光是翻頁抖動。每次異動發生前,祠堂裏的香燭火苗會變成青綠色,還能聽見女人的哭聲,很輕,但確實有。像年輕女子,二三十歲的樣子。哭得很傷心,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種……壓抑的、抽泣的聲音,聽著讓人心裏發毛。”

林守易沉思片刻:“族譜我能看看嗎?”

七叔公看向陳秘書。陳秘書戴上白手套,走到供桌後的一扇小門前。那扇門嵌在牆壁裏,與周圍的木板渾然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用三把不同的鑰匙開了三道鎖——銅鎖、鐵鎖,還有一道是密碼轉盤鎖,鎖機運轉的聲音在寂靜的祠堂裏格外清晰。

門開了,裏麵是一個小小的壁龕,供著一個紫檀木匣。木匣約一尺長,半尺寬,通體烏黑,表麵雕著繁複的纏枝蓮紋,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陳秘書小心地捧出木匣,放在供桌上。木匣開啟,裏麵躺著一本深藍色封麵的線裝書。書脊已經泛黃,但儲存完好,四個顏體大字:《周氏族譜》。

林守易也戴上手套,小心地捧出族譜。書很沉,不是紙張的重量,而是某種凝聚了時間與意唸的沉重感。紙張是上好的宣紙,摸上去有種特殊的柔韌感,邊緣已經磨損起毛,但內頁完好。他輕輕翻開封麵。

第一頁是序言,毛筆小楷,記載周氏源流:祖籍廣東潮州,康熙年間遷至港島,先做茶葉生意,後涉足航運、地產,逐漸成為本地望族。序言末尾的落款是“光緒三十二年孟春”,也就是1906年。

他小心地一頁頁往後翻。族譜記載很詳細,男子名下記生卒年月、妻室、子女、主要事跡;女子隻記“適某氏”,很少有詳細生平。字跡工整,墨色均勻,看得出是專人專職負責謄寫,筆鋒間透著不容出錯的嚴謹。

翻到第二百零六頁,一切正常。

第二百零七頁——

林守易的手停住了。

這一頁的紙張顏色明顯比其他頁深,像是被水浸過,又像是被反複摩擦過。頁麵右上角,本該寫名字的地方,被一團濃黑的墨跡覆蓋。墨跡不是簡單的塗抹,而是厚厚的一層,墨色深得發亮,邊緣已經有些龜裂,像幹涸的土地。

墨跡旁邊,原本應該記載生平的地方,也是一片空白——不是沒寫,而是被同樣的墨塗掉了。隻能隱約看到幾個字的筆畫輪廓,像是努力要從墨層下掙紮出來,但終究無法辨認。

整頁紙,散發著一股奇怪的氣場。不是陰冷,也不是怨氣,而是一種……凝固的悲傷。像是時間在這裏停滯了七十年,所有的委屈、不甘、憤怒,都被封存在這團墨跡裏,等待一個釋放的契機。

“就是這一頁。”七叔公的聲音打斷了林守易的沉思,“每次祭祖,族譜就自己翻到這裏,然後開始抖動。我們試過用鎮紙壓著,沒用。鎮紙會被彈開,族譜照樣抖。”

林守易用手指輕輕觸控墨跡。指尖傳來的觸感很奇怪——不是紙的粗糙,也不是墨的幹硬,而是一種黏膩感,像是摸到了半幹的液體,又像是觸控到某種有生命的東西。

他湊近聞了聞。

沒有墨臭,反而有一種極淡的、鐵鏽般的腥味。

血?

“這墨跡是什麽時候塗的?”他問。

幾位老人麵麵相覷。

“不清楚。”七叔公搖頭,皺紋深深刻在額頭,“我今年八十三,從記事起,這一頁就是這樣了。我父親在世時,我也問過他,他說他小時候這一頁就已經被塗掉了。”

“族譜上一次修訂是什麽時候?”

“就是光緒三十二年,1906年那次大修。”陳秘書翻著手中的資料,那是一本牛皮封麵的筆記本,密密麻麻記滿了周家的各種事務,“之後沒有再大規模修訂過,隻在新添人口時,由專人負責補錄。最近一次補錄是三年前,周明軒認祖歸宗時添的名字。”

林守易在心裏推算:如果這一頁是在1906年之後被塗掉的,那麽被除名的人,應該生活在1906年到……大概1950年之間?因為從墨跡的陳舊程度看,至少也有六七十年了。

“被塗掉的人,你們一點線索都沒有?”

十一叔公猶豫了一下,說:“我小時候,大概七八歲的時候,聽我父親提過一句。他說家族裏出過一個‘不貞女’,被逐出家門,名字也從族譜裏劃掉了。但具體是誰,為什麽,父親沒說。那時候家裏長輩都不許提這件事,說是醜聞。”

“不貞女……”林守易重複這個詞,“未婚先孕?”

“很可能。”七叔公表情複雜,那是一種混合著羞愧、無奈與固執的神情,“那個年代,這種事情是大醜聞。如果真是這樣,家族為了顏麵把她除名,也是情理之中。”

“情理之中?”林守易看了七叔公一眼,沒繼續這個話題。他繼續往後翻族譜。

第二百零八頁、二百零九頁都正常。翻到第二百一十頁時,他注意到一個細節:

這一頁記載的是一個叫“周文淵”的男子,生於1910年,卒於1985年。妻子欄寫著“李氏”,子女欄寫著“子一:明德;女二:淑儀、淑華”。

看起來沒什麽特別。

但周文淵的生卒年月,墨跡比其他地方要淡一些,像是後來補寫的。而且在這一頁的底部空白處,有一個極小的、用極細的筆尖點出的墨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那個墨點的位置,正好對應著前一頁——第二百零九頁末尾的名字。

林守易翻回第二百零七頁,又翻到二百一十頁,來回對比。

第二百零七頁被塗掉的名字,按照族譜的輩分排列順序,應該是在“文”字輩的區域。周文淵是“文”字輩,生於1910年。如果被塗掉的人是女性,很可能是他的姐妹;如果是男性,可能是他的兄弟。但結合“不貞女”的說法……

“這個周文淵,”他指著二百一十頁,“和第二百零七頁被塗掉的人,有關係。”

“什麽關係?”

“父子,或者父女。”林守易說,“第二百零七頁被塗掉的名字,位置在‘文’字輩的區域。周文淵是‘文’字輩,生於1910年。如果被塗掉的人是女性,很可能是他的姐妹;如果是男性,可能是他的兄弟。但結合‘不貞女’的說法,我傾向於——那是他的女兒,一個未婚先孕,在1950年左右被除名的女子。”

祠堂裏一片安靜,隻有老榕樹的氣根在風中輕輕擺動的聲音,沙沙的,像是低語。

就在這時,祠堂外傳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穩,不疾不徐,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音清晰可辨。陳秘書起身去檢視,很快帶進來一個三十歲左右的男人。

男人穿著剪裁得體的深藍色西裝,戴著無框眼鏡,氣質儒雅,但眉宇間有一絲化不開的憂鬱。他的長相很清秀,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緊抿,眼神裏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

“七叔公,各位叔公。”男人先向老人們鞠躬,動作恭敬但不過分謙卑,然後看向林守易,“這位就是林師傅吧?我是周明軒。”

周明軒。

林守易想起委托內容裏的備注:周明軒,私生子後代,三年前認祖歸宗,欲為祖先正名。

“明軒,你怎麽來了?”七叔公皺眉,語氣裏有一絲不悅,“不是說好了,等林師傅先調查嗎?”

“我知道。”周明軒的態度很恭敬,但語氣堅定,“但我有些東西,可能對林師傅的調查有幫助。這件事,我等了三年,也準備了三年。”

他從公文包裏取出一個舊信封。信封是牛皮紙的,邊緣已經磨損,封口用火漆封著,火漆上蓋著一個模糊的印章。周明軒小心地拆開火漆,從裏麵取出三樣東西。

第一樣,是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裏是一個穿著旗袍的年輕女子,站在一棟老式洋樓前。女子麵容清秀,梳著那個年代流行的卷發,嘴角帶著笑,但眉眼間有一抹哀愁,像是笑著,卻又像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照片背麵有兩行娟秀的小字:

“此生無悔,唯恨名不正。

——攝於一九四七年春,愚園路二十三號”

第二樣,是一枚銀戒指,很樸素,沒有花紋,隻有光滑的表麵和內圈的兩個英文字母。林守易拿起戒指,對著天井透進來的光看,內圈刻著兩個清晰的字母:L.Z。

第三樣,是一封信,紙質已經脆黃,折疊處幾乎要斷裂。信是周婉如寫給兒子的絕筆,字跡娟秀但顫抖,有些筆畫歪歪扭扭,像是書寫時手在發抖:

“念生吾兒:

母親時日無多,有幾句話須交代。

周家族譜第二百零七頁,原寫母親名諱。那年除名,族長持筆欲塗,母親奪筆,以血書之。非為詛咒,實為明誌。

然血書成,族人以濃墨覆蓋,謂可鎮之。愚哉。

血墨相衝,陰陽相激,此恨難消。

他日若有機會,望我兒孫,勿忘此事。非為複仇,為求公道。

母 婉如 絕筆

一九六八年三月”

信的末尾,還附了一小段看起來像是藥方的東西:硃砂二錢、犀角粉一錢、晨露三滴、無根水半盞……後麵是一些看不懂的符號和注釋。

林守易看完信,抬頭看向周明軒:“這封信,你父親看過嗎?”

“看過。”周明軒點頭,聲音低沉,“我爺爺周念生——就是婉如的兒子——臨終前把信交給我父親,囑咐他一定要為高祖母正名。我父親努力過,但族裏不同意。後來父親也去世了,這件事就落在我肩上。三年前我回港島認祖歸宗,其中一個目的,就是為了這件事。”

“你們這一支,一直沒被族裏承認?”

“沒有。”周明軒苦笑,那笑容裏有無奈,也有不甘,“我爺爺是私生子,從小受盡歧視。後來去了南洋,辛苦一輩子,才攢下一點家業。我父親在南洋出生、長大,雖然也姓周,但從沒進過這個祠堂,直到去世,他都覺得自己是‘外人’。我是第三代,在港島出生、讀書、工作,但直到三年前,父親臨終前,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才知道高祖母的事。”

七叔公和其他幾位老人聽著,表情複雜。有愧疚,有尷尬,也有固執的沉默。

“明軒,”十一叔公開口,聲音溫和了些,“這些事,你以前怎麽不說?”

“我說過。”周明軒看著幾位老人,眼神平靜但堅定,“三年前我認祖歸宗時,就提過高祖母的事。但當時您說,族譜除名是舊事,不必再提,提了反而讓族人不和。後來我每年祭祖都提,每次都被婉拒。直到族譜開始異動,您們才覺得……可能真有蹊蹺,才肯請林師傅來。”

七叔公沉默了。他拄著柺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天井裏的老榕樹,背影有些佝僂,像是一下子被什麽重物壓彎了腰。

“文淵叔公……”他喃喃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如果婉如真是文淵叔公的女兒,那他……他晚年那些反常……”

他沒說完,但意思大家都明白:如果周婉如是周文淵的女兒,那周文淵就是親手把自己女兒從族譜裏除名的人。而周文淵,在族譜記載裏,在周家後輩的口中,一直是個“德高望重、治家有方”的長輩,晚年更是樂善好施,備受尊敬。

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輩,會親手除名自己的女兒嗎?

如果會,那是為什麽?

如果不會,那族譜上的記載,祠堂裏的異動,又是什麽?

“林師傅,”七叔公轉過身,眼神堅定起來,那是一種下了決心的眼神,“這件事,請你務必查清楚。如果真是周家對不起婉如,那該還的公道,要還。周家傳承三百年,不能一直背著虧欠。”

林守易點頭:“我需要時間。另外,這封信最後附的藥方,是顯影方,用來顯現被覆蓋字跡的。我需要調配藥水,看看墨跡下麵到底寫了什麽。”

“有危險嗎?”陳秘書問,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透著謹慎。

“有。”林守易實話實說,“如果墨跡下真是血書,顯影過程可能會引發更強烈的異動。血墨相衝,陰陽相激,周婉如信裏已經說了。這種平衡一旦被打破,可能會……喚醒一些沉睡的東西,甚至可能傷及在場的人。”

“沉睡的東西?”十一叔公皺眉,“你是說……鬼?”

“不一定是鬼。”林守易斟酌著措辭,“更準確地說,是‘意念’。強烈的情緒、執念,附著在特定的物件上,時間久了,就會形成某種……能量場。族譜傳承百年,經手無數人,本身就容易匯聚意念。如果再有血書這樣的強烈媒介,那形成的能量場會更複雜、更危險。”

祠堂再次陷入沉默。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像墨水一樣滲進天井。老榕樹的氣根在暮色中晃動,像是無數條黑色的蛇,在看不見的風裏遊走。

最終,七叔公拍板:“做。周家的事,周家自己承擔。林師傅,你需要什麽,盡管說。”

林守易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今天太晚了。顯影要在陽氣充足的時候進行,明天午時,我再來。另外,我需要一些東西。”

他列了個單子:新鮮的硃砂、三年以上的犀角粉、晨露、無根水(雨水)、還有七盞油燈,燈油要用祠堂裏供奉祖先的長明燈油——那種油是特製的,混合了檀香、沉香和幾種藥材,燃燒時煙氣筆直,據說能通陰陽。

陳秘書一一記下,字跡工整。

周明軒走到林守易麵前,深深鞠了一躬,腰彎得很低:“林師傅,拜托您了。高祖母等了七十年,我也等了三年。我隻求一個公道,一個名分。”

林守易看著他:“你不求財產?”

“不求。”周明軒搖頭,直起身,眼神清澈,“我在投行工作,收入足夠。我來認祖歸宗,不是為了錢,是為了高祖母的那句話——‘唯恨名不正’。她的一生,因為一個‘名’字,受盡委屈。我要把這個‘名’,還給她。這是我爺爺的遺願,我父親的遺願,也是我的承諾。”

林守易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離開祠堂時,天已經全黑了。半山的路燈次第亮起,像一串發光的珠子,蜿蜒著伸向山下的璀璨燈火。陳秘書開車送林守易回酒店。

車上,陳秘書忽然開口,聲音在引擎的嗡鳴中顯得有些飄忽:“林師傅,有件事,我覺得該告訴你。”

“你說。”

“周明軒的父親,周國偉,五年前去世的。”陳秘書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側臉在路燈光下明暗不定,“死因是……心髒病突發。但發病前一週,他來過祠堂,要求重查周婉如的事。當時幾位叔公沒同意,他氣得當場摔了茶杯——那茶杯是光緒年的老物件,他摔了之後,自己也愣住了。”

“然後呢?”

“然後他走了,什麽也沒說。一週後,死在家裏。”陳秘書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說下去,“屍檢報告確實是心髒病,但有一點很奇怪——他死的時候,手裏緊緊攥著一張照片,就是周婉如那張。而且,法醫說,他臉上的表情……不是痛苦,是笑。很詭異的笑,像是看到了什麽高興的事,但又透著說不出的淒涼。”

林守易看向窗外。

港島的夜景璀璨如星河,高樓大廈的燈光倒映在維多利亞港的水麵,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實。但在這片繁華之下,有多少陳年舊事,多少未了的恩怨,在黑暗中發酵、等待?

就像周婉如的血書,封存在族譜裏七十年,終究還是等來了一個追問真相的後人。

回到酒店,林守易沒有立刻休息。

他開啟那個舊樟木箱——這次來港島,他把它也帶來了。箱子裏除了那本南洋手劄,還有一些他常用的工具:羅盤、符紙、特製的藥粉、幾件小法器,都用絨布仔細包著。

他翻開南洋手劄,找到關於血墨記載的那幾頁。手劄是他師父傳下來的,師父又是從師祖那裏繼承的,裏麵記錄了許多南洋巫術、民間異事,有些是真,有些是傳聞,需要自己去分辨。

手劄裏說,血墨是南洋巫術裏的一種媒介。用活人的血混合特殊藥材製成的墨,寫下的文字會帶有書寫者的強烈意念。這種意念會隨著時間沉澱,越來越強,最後甚至能影響現實。如果血墨被其他東西覆蓋,兩種力量會在載體裏形成“陰陽鎖”,時間越久,鎖越牢固,一旦被打破,反噬也越強。

手劄還提到一點:血墨最怕的,不是清除,而是覆蓋。如果用更強的血墨——比如直係血脈的血——覆蓋原來的血墨,可以改寫其中的意念,但前提是覆蓋者的意念必須純粹、堅定,否則反而會被反噬。

林守易合上手劄,走到窗邊。

窗外是維多利亞港,燈火輝煌的遊輪緩緩駛過,像移動的宮殿。遠處太平山頂的燈光,像一頂鑽石王冠,戴在這座城市的頭頂。繁華,喧囂,現代化。

但就在這座現代化都市的半山,有一座百年祠堂,祠堂裏有一本族譜,族譜裏封存著七十年前一個女子的血淚。

明天午時,他要打破一個封存了七十年的“陰陽鎖”。

而鎖的後麵,是一個女人七十年的委屈,和一個家族七十年的秘密。

手機響了。是周明軒發來的資訊:

“林師傅,還有一件事。高祖母的戒指內圈,那兩個字母L.Z,我查過。1947年到1949年間,港島有個很有名的珠寶商,叫‘羅珍記’,老闆姓羅,英文名是Luo Zhen。但這家店在1950年突然關門了,老闆也不知所蹤。我托人查了當年的工商登記,羅珍記的老闆叫羅振邦,潮州人,1945年來港島。1950年3月後,再沒有他的任何記錄。”

L.Z。羅珍。羅振邦。

周婉如的情人,很可能就是這個珠寶商。

而1950年,正好是周婉如被除名的時間點。羅振邦的失蹤,和周婉如的除名,有沒有關聯?

林守易回複:“知道了。明天見。”

他關掉手機,躺在床上,卻沒有睡意。

腦子裏反複出現那張照片:年輕的周婉如,穿著旗袍,站在洋樓前,眉眼含笑,卻帶著哀愁。

她在笑什麽?又在哀愁什麽?

七十年前的那個春天,愚園路二十三號,發生了什麽?那個叫羅振邦的男人,真的愛她嗎?還是隻是一場欺騙?

而周文淵,那個“德高望重”的父親,為什麽會親手除名自己的女兒?隻是為了家族顏麵,還是有其他隱情?

夜漸漸深了。

港島的夜,從不真正安靜。遠處隱約傳來汽笛聲、車流聲,還有不知哪家酒吧的音樂,隱隱約約,像這個城市永不停歇的心跳。

而周氏祠堂裏,那本族譜靜靜躺在紫檀木匣中,第二百零七頁的墨跡在黑暗中似乎微微發著光,等待著明天的午時,等待著七十年後的第一次蘇醒。

第 1 頁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