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機落地老美,顧文淵以為逃出生天。可德川家的刀比他想象的長,追過太平洋,追過時差,追過他每一次喘息。
街頭有人盯梢,公寓樓下多出陌生麵孔,他搬了三次家,子彈還是能順著門縫鑽進來。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子彈裡,十顆有七八顆是安德森的人打的。
德川家隻占兩三顆,意思意思。
他隻知道,老家的訊息傳過來了:親朋好友,一個不剩,當然了,明麵上是死於各種意外...
那之後,顧文淵變了。
他開始往外掏東西——德川家的賬目、據點、聯絡方式,掏一點,換一點謝朝陽和灣島的庇護。
活著,總要付出些代價的,不是嗎?
可是這東西,可不光是謝朝陽知道了,趙振國也知道了。
從顧文淵踏上老美土地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是一尾遊進玻璃缸的魚。
每一通電話都被截留。每一次出門都有眼睛跟著。他見的每一個人,說的每一句話,去的每一個地方,最後都變成幾頁紙,落在趙振國桌上。
趙振國翻著那些報告,心裡踏實了不少。
魚已經咬鉤。
現在不用收線,太早了。讓魚再遊一會兒,遊到該去的地方,遊到線拉直了、鉤咬死了、再也掙不脫的那一天。
——
那天下午,趙振國去找周振邦,想商量下一步怎麼走。
結果剛進門,就看見周振邦臉色發青,衝著電話那頭罵人。
“......你們乾什麼吃的?啊?領匯出去一趟,你們就這水平?兩個!就這麼冇了!”
他罵完了,狠狠摔下話筒。
在屋裡轉了兩圈,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趙振國認識周振邦這麼多年,從冇見過他這個樣子。
“周主任?”他試探著叫了一聲。
周振邦轉過身,看見他,深吸一口氣,擺了擺手。
“坐。”
趙振國在沙發上坐下。
周振邦在他對麵坐下,點了一支菸,狠狠吸了一口。
事情是這麼回事。
領導微服私訪,冇帶多少人,在地方上遇到一幫攔路搶劫的。
那幫人,二十多個,手裡拿著菜刀、木棍、鐵鏈,攔住去路,讓領導留下買路錢。
領導乾革命乾了一輩子,哪兒可能給這幾個小混混錢。警衛員護著領導往後退,對方卻不依不饒。衝突起來,兩個警衛員被砍傷,送到醫院冇救回來。
周振邦說到這兒,聲音都啞了。
“那兩個孩子,一個二十三,一個二十五。都曾經跟著我。聽話,能乾,懂事。就這麼冇了。”
他狠狠吸了一口煙。
趙振國沉默著,冇有說話。
周振邦繼續說:
“更讓人窩火的是,局長帶人到了現場,冇抓人,反而跟那幫菜刀隊的‘談判’。領頭的還一副給麵子的樣子,叼著煙,斜著眼,最後才大搖大擺帶人走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振國,眼睛裡有血絲。
“振國,你說,這還是龍黨的天下嗎?”
趙振國愣住了。
他抬手拍了一下腦門。
艸!
領導這是遇上菜刀隊了!
八三嚴打的根兒,就出在這兒!
他最近一門心思撲在顧文淵那條魚上,把這茬給忘了。
他抬眼看了下週振邦牆上的掛曆。
還好。還來得及。
他站起身,走到周振邦麵前。
“周主任,領導身體冇事吧?”
周振邦搖搖頭。
“冇事。就是受了驚嚇,加上生氣。現在在休養。”
趙振國點點頭。
“那就好。”
他轉身就往外走。
周振邦愣住了。
“哎,你乾嘛去?你不是來找我有事嗎?”
趙振國頭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