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3章------------------------------------------，當初或能挽回父親的性命，今日局麵也不至於如此逼仄。，接過話頭道：“罷了，朕瞧你也倦了，隨賈卿回榮國府歇著罷。，你安心將養，但功課不可荒廢，莫學那些紈絝子弟。”，聲音平穩：“臣，謹記陛下教誨。”，目光深遠：“去吧。，你能再給朕一個驚喜。，朕盼著能再添一位。”，賈政跟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殿內那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撫著長鬚開口：“這孩子的神態，倒讓朕想起他父親第一次站在此處的模樣。，眼神裡透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勁兒。……該有些體麵。”，隨即又輕搖了下頭：“淩家的爵位能傳到 ** ，武官那邊已有不少議論。，可朝堂上的事終究要權衡。
依兒臣看，侯府的事不妨暫緩。
他年歲尚小，在榮國府住上幾年也無妨。”
老者沉默片刻，終是擺了擺手：
“罷了，終究太年輕。
眼下春回大地，北邊那幾個部落近來動作不斷，皇帝需得多留些神，彆讓人尋了破綻。”
皇帝欠身應下，目光垂落在禦案的金絲紋路上，不知在想什麼。
***
宮門外，兩輛五駕馬車靜靜候著。
按製，天子車駕配六馬，諸侯可用五匹。
淩策如今承了侯爵，自然依此規格。
另一輛車則是榮國府的——賈代善是大乾最後一位國公，雖非世襲罔替，門庭規製卻還留著，車馬便也按舊例備著。
這排場並非賈家非要擺，而是不得不擺。
賈政腳步輕快地走下石階，側身對少年說道：
“這般年紀便如此持重，想來你父親費了不少心思。
你已連中小三元，雖要守孝三年，反倒能沉下心來準備大考。
我已讓人將書房旁的小院收拾出來，你便在那兒住下。
家裡有幾個年紀相仿的姊妹兄弟，隻是他們……唉，你不必理會，專心讀書便是。”
淩策依禮應道：
“謝二老爺費心。
往後長住府上，若有不當之處，還望您多指點。
家父從前常提起您，說您為人端方、待下寬厚，有古君子之風。”
見他舉止有度，賈政眼中笑意更深：
“你隻管安心讀書，其餘的事自有我在。
若有不長眼的擾你清靜，隻管處置了便是。”
***
馬車前立著個戴麵具的瘦削身影，見淩策出來，便放下踏凳退至一旁，聲音低啞：
“侯爺請上車。”
淩策卻搖頭：
“我與二老爺同乘，你在後麵跟著。”
麵具人不再言語，隻默默收好踏凳，躍上車轅坐下。
淩策瞥見那人指尖微不可察地一彈，一片花瓣倏然破空而來。
他袖袍輕拂，那花瓣尚在半途便碎成細末，散在風裡。
車廂內，賈政歎了一聲：
“當年我與你父親也曾縱馬同遊，誰料二十載光陰轉瞬，竟已陰陽兩隔。
策哥兒，讀書雖要緊，身子也得仔細養著，明白麼？”
淩策點頭：
“二老爺放心，隻是路途勞頓，歇幾日便好。
來時路過揚州，見了林大人，他還托我去探望林姑娘……”
對自己平白矮了一輩的事，少年並不在意——左右年紀相仿。
他比那位林姑娘大三歲，老話說得好，男大三，抱金磚……
賈政捋須笑道：
“玉兒在府裡一切都好，你待會兒見了便知。
如今家中除了她，還有四位姑娘……”
這話指的是迎春、探春、惜春與寶釵。
他隻略提了提，隨即語氣沉了下來：
“我膝下還有兩子。
長子名喚寶玉，比你小一歲，卻終日隻知嬉鬨，半點不肯進學——你萬不可學他！”
淩策安靜聽著，等了片刻不見賈政提起賈環，心下瞭然：那位怕是連被數落的資格都冇有。
想想賈環平日行徑，倒也難怪。
賈政又簡略說了說東西兩府的人事，算是讓淩策有個底。
少年始終垂首應著，舉止得體，更讓賈政心生歡喜。
待家中瑣事交代完畢，賈政忽然壓低聲音：
車簾外傳來單調的馬蹄聲，李寒衣握著韁繩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正盤算著如何讓車廂裡那位主子吃點苦頭，就聽見簾內飄出軟糯的疑問：
“寒衣姐姐，爺怎麼還在外麵騎馬呀？我們這是直接去榮國府麼？爹孃他們不是先動身了麼？到了以後……我還能像從前那樣，夜裡給爺暖腳麼？”
即便隔著那張冷硬的麵具，也能從她驟然僵直的脊背看出不悅。
她的聲音像結了冰：
“是你，從來都是你與他同宿。
我向來歇在前院廂房，你自然隨他去後宅。”
車裡坐著的是香菱。
淩策剛知曉此世輪廓時便派人去尋，終究遲了一步。
好在找到時，這姑娘尚未經曆太多磋磨，甄家夫婦也還健在。
隻是那時甄家早已敗落，田產教封肅變賣殆儘，香菱見了淩策便認了主。
夫妻倆無處可去，又不懂生計，索性一併投到淩策手下。
這些年，淩策名下產業漸豐，暗中也攏了些得力的人手，早已分批入了京城。
香菱拖長了調子“哦”
了一聲，那聲音裡裹著顯而易見的失落。
李寒衣握韁的手又緊了幾分，無奈道：
“你這丫頭，為何總向著他來擠兌我？當初是誰將你從火坑裡帶出來，一路護著的？你就不能偶爾也站在我這邊？”
車裡傳來咯咯的輕笑，像簷角晃動的風鈴：
“爺是好人呀！再說，寒衣姐姐本就是爺的護衛，往後……遲早也是要進爺屋裡的人嘛！”
李寒衣一時語塞。
她始終想不明白，世上怎會有這樣的女子，變著法子往自己男人身邊塞人？甚至包括她這個以男子身份示人的？
未等她反駁，香菱的聲音又飄了出來，帶著天真的好奇：
“寒衣姐姐，你臉上這麵具何時能摘呀？還有啊……爺私下提過，說你胸口總是緊緊纏著布帶，那樣對身子骨不好……”
李寒衣猛地一拽韁繩，馬兒嘶鳴一聲。
她飛快從懷裡摸出兩團早已備好的棉絮，狠狠塞進耳中。
世界驟然安靜下來，隻剩馬蹄叩擊石板的迴響。
這動作太過熟練，顯然已重複過無數次。
車廂裡，香菱兀自嘀咕著，聲音被棉絮濾得模糊：
“那……三娘姐姐和一勺姐姐也會進後宅麼？不然她們做的梅花酥和茯苓糕，我可就嘗不到了呀……”
***
前頭的馬車裡，淩策指尖輕叩窗欞，眉間蹙起一道淺痕。
“二老爺，聽聞寧王殿下……自幼便多病？”
賈政的歎息聲混在車輪轆轆聲中，顯得格外沉重：
“正是。
都說寧王生母當年受了驚嚇，導致早產，故而殿下落地便帶了弱症。
太醫院多少聖手輪番調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
如今王府裡雖有正妃、側妃數位，卻至今未有子嗣。
這件事……讓許多人夜裡都睡不安穩啊。”
淩策眼簾微垂，遮住了眸中一閃而過的幽光。
***
（前情回溯）
數刻之前，車廂內的氣氛還凝滯如墨。
賈政的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被風聽了去：
“策哥兒，今日這番話，若是換了旁人，我斷不會吐露半分。
隻是你我兩家世代交好，又結了姻親，有些事……你該知曉。
你可清楚，當今聖上是如何坐上那個位置的？”
淩策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緩緩道：
“略知一二。
陛下並非太上皇嫡出，生母隻是宮中侍女，因此不得寵愛，早年便去了邊關。”
“造化弄人啊。”
賈政搖頭，“二十年前諸皇子奪嫡，朝堂淪為修羅場。
家父便是那時起了離京的念頭，生怕一步踏錯，萬劫不複。”
“誰料後來宮闈生變，天下動盪，各方勢力皆以‘勤王’之名起兵。
當今陛下當時勢力最盛，即便如此，也耗了整整一年才攻入京城。
後又費時兩年有餘，方將各地烽煙勉強壓下，分派麾下將領鎮守四方。
便是那時，太上皇才下詔傳位。
然而……龍椅雖讓，權柄未放，訓政至今。”
賈政的嗓音又低了幾分，滲著一絲難以察覺的澀意：
“太上皇當年，並非彆無選擇。
先太子遺孤寧王尚在，隻是年幼。
而陛下手握兵權，太上皇那時又病體沉屙，這纔不得已退位。
蹊蹺的是，退位之後，太上皇的身子竟一日日硬朗起來……”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
“九邊八十萬大軍的虎符，至今仍握在太上皇手中。
朝堂上，十之 ** 仍是舊臣。
如此情形之下，太上皇繼續訓政，也就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策哥兒，其中的關竅，你應該能想明白。”
淩策聽出了那話語深處藏著的無奈——尤其是那句“身子竟一日日硬朗起來”
想來賈家乃至許多人家，當初都等著太上皇龍馭上賓，便順勢倒向承元帝。
可太上皇忽然好轉，讓所有人措手不及。
如今十多年過去，太上皇依舊精神矍鑠，眾人早被綁在這輛舊馬車上前行了太久，回頭路已然斷絕。
賈政此刻點破這些，無非是在提醒他：賈家的立場早已烙下，改不了了。
他淩策往後該如何行止，得“仔細”
掂量。
淩策微微頷首，心中暗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