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州鎮使府內的喧囂與慶功宴的餘溫,被那支染血的三翎黑箭徹底凍結。
空氣彷彿凝固成冰,沉重的壓力讓每一個在場的人都感到窒息。
瓜州血戰三日的慘烈,三萬將士的傷亡,像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北涼這顆剛剛因東征大勝而滾燙的心髒上。
周淩雲臉上的冷意,比塞外臘月的寒風更甚。
他緩緩起身,玄色錦袍無風自動,那股在慶功宴上點燃群情的磅礴戰意並未消散,反而在瞬間轉化為更加純粹、更加駭人的殺伐之氣。
冰冷、凝實,如同無形的風暴在他周身盤旋,讓靠近的將領都感到麵板刺痛。
“抬下去,全力救治!”周淩雲的聲音冰冷,目光掃過昏死的傳令兵。
立刻有親衛小心翼翼地將人抬走。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那支被多鵬呈上的三翎黑箭上——那是最高等級的告急令箭,代表著防線瀕臨崩潰、城池危在旦夕。
“擊鼓!聚將!”周淩雲的聲音如同金鐵交鳴,瞬間撕裂了沉寂。
“咚!咚!咚!咚!咚——!”
沉悶如雷的聚將鼓聲,不再是慶功宴上的激昂戰鼓,而是帶著肅殺與急迫,一聲聲敲在所有人的心頭,瞬間驅散了最後一絲酒意和懈怠。
鎮使府內外,所有將校無論身在何處,都如同繃緊的弓弦,朝著議事廳狂奔。
不到半炷香時間,議事廳內已是將星雲集。
路之遠、費樂成、柳勝、周忠、曲虎、蓋盛、呼辰明、多鵬......所有北涼的核心文武,盡數列座。
每個人臉上都籠罩著寒霜,眼神銳利如刀。
慶功宴上的豪情壯誌猶在耳邊,現實的殘酷卻已兵臨城下。
費樂成早已恢複了平日的冷靜高效,他快步走到巨大的輿圖前,手中拿著一份剛剛由暗倉司最精銳密探拚死送迴的絕密情報。
他的聲音清晰而快速,每一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稟節帥!諸位將軍!暗倉司潛入邏些及吐蕃東境各軍鎮,已探得吐蕃此次東侵詳情!”
他手中的細木杆重重點在吐蕃高原的位置:
“吐蕃讚普赤德鬆讚,狼子野心!
其趁我北涼主力東征契丹,新勝未穩,主力尚在涼州休整,遼東、漠北新附之地尚需彈壓之際,傾巢而出!”
木杆猛地劃向東麵,指向河西:
“其總兵力,號稱三十萬!兵分三路,誌在鯨吞我西境要地!”
“北路!”木杆戳向瓜州方位,“由吐蕃名將、‘高原之鷹’尚綺心兒統帥,兵力十萬!
乃吐蕃最精銳之‘噶爾東岱’及‘桂東岱’,配備大量攻城器械及高原重甲騎兵,目標直指瓜州!
意圖切斷河西走廊與西域聯係,並以此為跳板,威脅我涼州側翼!”
費樂成頓了頓,聲音更冷:“中路,兵力約十二萬,由讚普親信大將論恐熱統領,目標鄯州!
此路多為各部族聯軍及‘庸東岱’,意圖奪取河湟穀地,威脅我隴右,斷我涼州與中原聯係之另一臂膀!”
“南路!”木杆指向河州方向,“兵力約八萬,由大將悉諾邏恭祿統領,其任務為牽製。
主要針對河州一線,佯攻策應,使我軍無法全力馳援瓜、鄯二州,同時伺機突破,劫掠糧道,擾亂後方!”
輿圖上,三條粗大的箭頭如同三把淬毒的彎刀,兇狠地刺向北涼剛剛穩固的西部疆域。
廳內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三十萬大軍!三路並進!吐蕃這次是下了血本,要將北涼在河西、隴右的根基連根拔起!
“好大的手筆!”周忠猛地一拍桌案,“趁我們剛打完契丹,累得跟狗似的,就撲上來咬肉?他孃的赤德鬆讚,真當自己是頭高原犛牛,能吞天不成?”
“胃口不小。”一直沉默的周淩雲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封千裏的寒意,瞬間壓下了周忠的怒吼。
他緩緩站起身,踱步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如鷹隼般掃過那三條刺目的進攻路線,最終定格在吐蕃高原那片廣袤的區域。
他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露出一抹毫無溫度、甚至帶著一絲殘忍譏誚的冷笑。
“胃口是不小。”他重複了一遍,手指輕輕敲在代表吐蕃王庭的邏些位置上,指尖彷彿帶著千鈞之力,“想趁火打劫?想一口吞下瓜、鄯,斷我臂膀?”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掃過廳內所有將領,那冷笑中的譏誚瞬間化為衝天的狂傲與森然殺機:
“也不怕撐死!”
四個字,如同四把重錘,砸在每個人心上,卻又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的怒火與戰意!那股因吐蕃突襲帶來的沉重壓力,竟在這輕蔑而霸道的冷笑中,被硬生生頂了迴去!
“節帥!”柳勝抱拳,眼神銳利如刀,“吐蕃三路來犯,看似氣勢洶洶,實則犯兵家大忌!其勞師遠征,深入我境,補給線漫長。三路大軍間隔遙遠,難以即時呼應。而我軍雖經大戰,主力猶存,更有地利人和!此戰,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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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忠霍然起身,聲如洪鍾:“請節帥下令!末將願率靖邊鐵騎為先鋒,馳援瓜州,定要將那尚綺心兒的狗頭,掛在瓜州城頭!”
“對!幹他孃的!”呼辰明、蓋盛等將紛紛請戰,群情激憤。
費樂成適時補充:“節帥,暗倉司另報,吐蕃雖傾力來攻,但其內部並非鐵板一塊。
赤德鬆讚急於開疆拓土以鞏固權位,強行征調各部,不少部族怨聲載道。
且高原冬春之交,氣候惡劣,對其後勤亦是巨大考驗。”
周淩雲靜靜地聽著,手指在輿圖上瓜州、鄯州、河州三個點上緩緩劃過,眼神深邃如淵,彷彿在計算著無形的棋局。
廳內的請戰聲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決斷。
終於,他轉過身,玄袍帶起一陣冷風。
“路老。”他首先看向路之遠。
“在!”路之遠神情肅然,再無半分“心疼錢糧”的管家模樣。
“即刻起,涼州、甘州、鹽州乃至西北諸州府,進入戰時管製!
所有糧草、軍械、民夫,統一征調,優先供給西線!
凡有囤積居奇、延誤軍需者——斬!”周淩雲的聲音斬釘截鐵。
“諾!老朽拚了這把骨頭,也絕不讓前線將士餓著肚子打仗!”路之遠重重應諾。
“邊陽!”
“屬下在!”
“暗倉司所有力量,向西線傾斜!我要吐蕃三路大軍的一舉一動,每日一報!
特別是尚綺心兒和論恐熱的主力動向!其糧道、水源、各部族士氣,皆需詳查!
啟用所有潛伏暗樁,必要時,不惜代價,刺殺其軍中要員,製造混亂!”
“遵命!吐蕃軍情,必源源不斷呈於節帥案頭!”邊陽眼中精光閃爍。
部署完後勤與情報,周淩雲的目光終於投向麾下戰將,那森然的殺意再無絲毫掩飾:
“周忠!”
“末將在!”
“著你即刻持我帥令,飛馳鄯州!鄯州乃西線重地,絕不容有失!
你統領靖邊鐵騎,火速增援!抵達後,全權指揮鄯州防務!
論恐熱的十二萬人馬,我要你把他死死釘在河湟穀地之外!
依托城池、地利,層層阻擊,消耗其銳氣!
記住,鄯州在,則西境安,整個北涼無後顧之憂!若鄯州有失......”周淩雲眼中寒光一閃,“提頭來見!”
“末將得令!人在城在,城失人亡!”周忠單膝跪地,聲如金石,眼中燃燒著決死的戰意。
他深知中路一旦被突破,西境就被攔腰截斷,將腹背受敵,此去責任重於泰山。
“柳勝!”
“末將在!”柳勝早已按捺不住。
“你統領北路兩軍行營精銳,以右騎軍為前鋒,星夜兼程,馳援瓜州!
喬大哥血戰三日,傷亡慘重,急需生力軍!
尚綺心兒的十萬吐蕃精銳,是塊硬骨頭,更是此戰關鍵!
我要你依托瓜州堅城和城外堡壘群,寸土必爭!
消耗其兵力,挫其鋒芒!待時機成熟......”周淩雲的聲音陡然轉厲,“配合主力,將其聚殲於瓜州城下!可能做到?”
“哈哈!節帥放心!”柳勝拍著胸甲,發出沉悶巨響,“我就喜歡啃硬骨頭!尚綺心兒?什麽高原之鷹,老子讓他變成燉鍋裏的禿毛雞!”
“單天真!”
“末將在!”斥候營主將挺身而出。
“你的斥候營,乃我軍鋒刃!全員出動,沿祁連山南麓,向西滲透!
我要你像獵鷹一樣,盯死吐蕃北路軍的後勤補給線!
特別是從青海湖,西海,方向過來的糧隊、牲畜群!找到機會,就給我狠狠地咬,能燒則燒,能劫則劫!我要讓尚綺心兒的前線大軍,吃不上飽飯!”
“末將明白!定讓吐蕃人後方雞犬不寧!”單天真眼中閃過狼一般的嗜血光芒。
“曲虎!”
“末將在!”驍騎軍都統曲虎出列。
“曲虎,你率驍騎軍主力,進駐河州外圍要隘!南路吐蕃軍雖為牽製,但不可不防!給我盯死悉諾邏恭祿!
他若敢真攻,就配合河州守軍,給他迎頭痛擊!
他若佯動,便以小股精騎不斷襲擾,疲其軍,耗其力!使其無法有效策應北、中兩路!”
“諾!定讓南路吐蕃軍進退兩難!”曲虎抱拳。
一道道命令如同疾風驟雨,精準地投向各方。
龐大的北涼戰爭機器,在周淩雲冷酷而高效的指揮下,轟然啟動,由東征勝利後的短暫休整狀態,瞬間切換至應對西線全麵入侵的最高戰備。
部署完畢,周淩雲再次走到巨大的輿圖前,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吐蕃高原深處,彷彿要穿透千山萬水,看到那個野心勃勃的讚普。
“赤德鬆讚......”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聲音裏蘊含著無盡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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