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忠放下千裡鏡:“傳令全軍,依託野狐嶺,伐木立柵,構築簡易營壘!等待牛將軍到來。”
命令迅速下達,北涼軍展現出極高的戰術素養,騎兵下馬,砍伐樹木的聲音此起彼伏,簡易的木柵拒馬迅速在嶺上成型。
不出半日,牛元愷的右軍行營抵達。
牛元愷也策馬上前,看著那森嚴的步兵大陣和兩翼蓄勢待發的契丹騎兵,沉聲道:“步陣厚重,騎兵精銳,以逸待勞。
耶律宏這是要一雪黑水河前恥,在此地擋住我軍鋒芒,甚至反撲。
硬沖,正中其下懷,我軍剛經長途奔襲,步卒疲憊,強攻恐損失巨大。”
之後便與周忠召集眾將商議對策。
牛元霸、牛元成、蓋盛、呼辰明、陽笑天、蓋默等悉數在場。
“諸位,耶律宏咋此處要與我軍決戰,節帥有令,驅潰兵沖陣為上,我等可臨機決斷。
我已派人飛報節帥,眼下我軍要商討出應對之法。”
牛元愷一席話意思很明確,讓諸將暢所欲言,都看看如何破敵。
“啟稟指揮使,末將以為耶律宏陣腳未亂,士氣反因斬殺潰兵而有所提振。
我軍當暫避其鋒,固守野狐嶺有利地勢,與之對峙!”牛元成第一個站出來說道。
周忠也接著話道:“牛將軍言之有理,可暫避他鋒芒,但不可長久對峙。
現在我軍有十三萬之眾,佔據兵力優勢,應當趁其援軍未抵達之際,先行將其擊退。”
“有道理,周將軍、牛將軍二位說的對啊。”蓋盛站出來言道,“我軍現在精銳俱在,據斥候營報告,耶律宏人數七萬上下,我軍還怕他不成。”
在場的各軍將領七嘴八舌,議論紛紛。
大家都堅持一個建議,那就是——打。
牛元愷見眾人統一意見,不過戰法不一樣,便準備下令。
正在這時,傳令兵來報:“節帥有令,我軍不可出戰,大軍抵達之前,當據嶺而守。”
牛元愷以及眾將雖然有一萬個疑問,但是遵守將令。
之後,牛元愷下令全軍修繕營壘!
三日後,周淩雲以及柳勝軍陸續抵達。
一見麵,周淩雲便召集眾將。
“諸位,我知道,你們已經憋了三日,心中有諸多疑問,現在我大軍已經全數抵達。
據斥候最新奏報,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機派遣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率軍三十萬向這裏增援。”
周淩雲一說完,眾將士便開始議論紛紛。
“現在契丹已經把全部家底都拿出來了,我軍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否則,我軍就要一點一點麵對契丹軍的添油戰術。
此戰一戰定乾坤,消滅契丹生力軍。”
眾將才反應過來,原來周淩雲是要將契丹軍一網打盡,就等著契丹全軍出動。
野狐嶺是通往契丹的必經之路,其下有一條貫穿契丹的長河——瀾滄河!
這也是契丹的母親河。
寬闊的河麵自北向南奔流,將蒼茫的草原一分為二。
契丹大將耶律宏的大纛迎風狂舞。
他年約四旬,身材魁梧如熊,虯髯戟張,此刻正端坐馬上,一雙虎眼死死盯著野狐嶺上的北涼軍陣,眼中燃燒著屈辱的怒火與復仇的渴望。
黑水河畔,三萬前鋒精銳連同名將耶律斜軫盡數覆滅,訊息傳回上京,舉國震動。
他連夜叩闕,在耶律阿保機麵前立下軍令狀,親率七萬契丹精銳鐵騎南下,誓要在瀾滄河之畔,用北涼軍的鮮血洗刷恥辱,將周淩雲徹底湮滅!
巨大的“周”字帥旗矗立在中軍高台之上,旗下,周淩雲一身玄甲,目光如鷹隼般穿透數裡空間,牢牢鎖定嶺下那片同樣浩瀚、卻隱隱透著躁動的契丹軍陣。
周淩雲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對身旁的傳令兵微微頷首。
低沉而雄渾的號角聲瞬間壓過耶律宏的咆哮,響徹北涼軍陣。
這是進攻的訊號,也是無聲的蔑視。
“擂鼓!傳令!”周淩雲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身邊諸將耳中,“呼辰良的右騎軍為左翼,牛元成、牛元霸二人為右翼,按原定方略,待周忠的靖邊鐵騎接敵後,全力包抄!曲虎,驍騎軍壓住陣腳,隨時準備投入,直搗耶律宏中軍!”
“末將得令!”五名將領齊聲應諾,眼中戰意熊熊。
此次周淩雲要親自指揮,一舉殲滅耶律宏,而後迎戰耶律雄才。
“呼辰明,破箭營、弩車準備!”
“諾!”呼辰明躬身領命,迅速退下佈置。
“咚!咚!咚!咚!咚——!”
北涼中軍,百麵巨大的牛皮戰鼓同時擂響,沉重如雷的鼓點彷彿敲在每一個人的心臟上,震得大地都在微微顫抖。
鼓聲就是命令!
中軍陣前,周忠的靖邊鐵騎為主力,如同被喚醒的巨獸,準備開始衝鋒。
低沉雄渾的號角聲如同滾雷,徹底撕裂了野狐嶺上空的寧靜,也無情地碾碎了耶律宏復仇的咆哮。
嶺下契丹軍陣的躁動瞬間被這充滿蔑視的進攻訊號點燃,化為一片狂暴的混亂。
“呼辰明!破箭營——放!”
周淩雲冰冷的聲音剛落,早已蓄勢待發的命令便通過旗語和傳令兵疾速傳遞。
野狐嶺高處,呼辰明眼中寒光一閃,手中令旗狠狠揮下。
“放——!!!”
剎那間,尖銳的破空聲撕裂空氣!
北涼軍精心佈置的強弩陣與破箭營的巨弩車同時爆發出毀滅性的咆哮。
密集如蝗的箭矢,夾雜著粗如兒臂、足以洞穿重盾的特製弩槍,化作一片死亡烏雲,帶著淒厲的呼嘯,狠狠砸向嶺下契丹軍陣的前鋒!
“舉盾!快舉盾!”契丹軍官嘶聲力竭地吼叫。
噗噗噗!咚咚咚!
箭雨傾瀉而下,鋒利的箭鏃輕易穿透皮甲,帶起蓬蓬血霧。
更可怕的是那些沉重的弩槍,它們帶著恐怖的動能,輕易貫穿了匆忙舉起的盾牌,將盾後的契丹士兵連同戰馬一起釘死在地上!
契丹軍精心維持的陣型前端,瞬間被撕開數個血淋淋的缺口,慘嚎聲此起彼伏,陣腳大亂。
就在契丹軍被這突如其來的遠端打擊打得暈頭轉向、陣型動搖之際,嶺上那麵巨大的“周”字帥旗猛地向前一指!
“靖邊鐵騎——衝鋒!”周忠早已按捺不住胸中戰意,長刀出鞘,發出震天怒吼。
“殺——!!!”
以周忠為鋒矢,早已蓄滿力量的靖邊鐵騎如同決堤的洪流,順著野狐嶺的坡勢,挾裹著雷霆萬鈞之勢,轟然衝下!
沉重的馬蹄踐踏大地,聲浪竟一時壓過了戰鼓。
黑色的鐵甲洪流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死亡光澤,目標直指耶律宏中軍那狂舞的大纛!
“穩住!穩住!弓騎兵——拋射!重騎,迎上去!攔住他們!”耶律宏目眥欲裂,揮舞著彎刀狂吼。
他絕不能讓周忠衝垮他的中軍!
契丹弓騎兵倉促間射出箭雨,但在北涼鐵騎高速衝鋒和精良甲冑麵前收效甚微。
契丹的重灌騎兵也嘶吼著催動戰馬,試圖正麵攔截。
兩股鋼鐵洪流在瀾滄河畔、野狐嶺下轟然對撞!
“轟隆——!”
沉悶如雷的撞擊聲震耳欲聾!
刀光閃爍,長矛折斷,戰馬悲鳴,血肉橫飛!
第一線的士兵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玩偶,瞬間人仰馬翻。
周忠一馬當先,手中長刀化作一片雪亮的匹練,所過之處,契丹騎兵紛紛落馬,硬生生在契丹重騎的陣列中撕開一道血口!
就在雙方最精銳的鐵騎在中央絞殺成一團,難分難解之時,北涼軍陣左右兩翼同時爆發出震天的喊殺聲!
“右翼!隨我——殺!”牛元成、牛元霸兄弟二人如同下山猛虎,率領右翼騎兵,如同鋒利的彎刀,狠狠切向契丹軍陣的側肋。
“左翼!鑿穿他們!”呼辰良的右騎軍則如一道狂暴的颶風,從左翼席捲而出,目標直指契丹軍陣相對薄弱的右後方。
契丹軍本就因前鋒被遠端打擊削弱、中軍被靖邊鐵騎死死咬住而陣型緊繃,此刻兩翼同時遭到北涼生力軍的猛烈包抄,瞬間陷入了巨大的混亂。
耶律宏的指揮係統在如此猛烈的打擊下開始失靈,各部各自為戰,陣型被迅速切割、撕裂。
“頂住!不許退!後退者斬!”耶律宏在親衛簇擁下瘋狂砍殺著試圖後退的潰兵,試圖挽回頹勢,他雙眼赤紅,死死盯著嶺上那麵“周”字帥旗,復仇的火焰幾乎要將自己焚毀,“周淩雲!我與你勢不兩立!”
然而,戰局已如雪崩,非人力所能挽回。
北涼軍三路齊發,十六萬騎軍,配合默契,如同巨大的磨盤,將混亂的契丹軍陣一點點碾碎、吞噬。
驍騎軍在曲虎的指揮下如同壓陣的磐石,牢牢扼守著關鍵位置,隨時準備給予耶律宏致命一擊。
戰鬥持續了半日,從烈日當空殺到殘陽如血。
寬闊的瀾滄河麵被染紅,倒映著慘烈的廝殺。
契丹士兵的屍體層層疊疊,鋪滿了河岸,一直延伸到野狐嶺下。
他們的戰馬在無主地悲鳴,折斷的兵器、破碎的旗幟散落一地。
耶律宏身邊的親衛越來越少,他魁梧的身軀上佈滿了傷痕,虯髯被血水和汗水黏在一起,狀若瘋魔。
在一次絕望的反衝鋒中,他終於被數支北涼長矛同時刺穿。
這位立誓要洗刷黑水河恥辱的契丹大將,最終帶著無盡的怨恨與不甘,倒在了距離野狐嶺不遠的地方,渾濁的雙眼死死望向北方契丹上京的方向,至死未能瞑目。
他那桿曾經迎風狂舞、象徵著契丹榮耀的大纛,被一名北涼軍士一刀斬斷,重重摔落在泥濘的血泊之中。
隨著耶律宏的戰死,契丹軍最後一絲抵抗的意誌徹底崩潰。
“敗了!敗了!”
“將軍死了!快逃啊!”殘存的契丹士兵徹底喪失了鬥誌,如同無頭蒼蠅般四散奔逃。
然而,他們身後是洶湧的瀾滄河,兩側和前方是如同銅牆鐵壁般合圍上來的北涼鐵騎。
北涼軍展開了冷酷無情的追擊與絞殺。
潰兵被驅趕著跳入冰冷的瀾滄河,試圖泅渡逃生,但大多被急流吞噬或成為北涼弓弩手的活靶。
少數試圖從兩翼突圍的,也被嚴陣以待的北涼軍分割殲滅。
當最後一縷殘陽沉入地平線,野狐嶺下的戰場終於漸漸平息。
空氣中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血腥味和硝煙味。
瀾滄河水嗚咽流淌,彷彿在為契丹的七萬精銳送葬。河岸上,屍橫遍野,堆積如山,殘破的契丹旗幟被踩在泥濘裡。
周淩雲依舊矗立在中軍高台之上,玄甲浴血,目光冷峻地掃過這片修羅場。
此役,耶律宏所率七萬契丹精銳主力,除極少數潰散逃脫或被俘外,幾乎被全殲於野狐嶺下、瀾滄河畔。北涼軍以一場輝煌的大勝,徹底粉碎了耶律宏雪恥的夢想,也沉重打擊了契丹的國本。
“稟節帥!”一名渾身浴血的傳令官策馬奔至高台下,聲音嘶啞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契丹主將耶律宏授首!其部七萬大軍,已盡數覆滅於此!”
周淩雲微微頷首,臉上那抹冰冷的弧度終於化開,卻帶著更深沉的寒意。
他抬眼望向北方蒼茫的夜色,那裏,契丹皇帝耶律阿保機最後的底牌——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的三十萬援軍,正在滾滾而來。
“傳令各軍,打掃戰場,收攏傷員,加固營壘。”周淩雲的聲音在寂靜的戰場上格外清晰,帶著天子般的威嚴,“真正的決戰,才剛剛開始,耶律雄材......本帥在此,恭候大駕!”
野狐嶺的寒風,卷著濃重的血腥,呼嘯著吹向北方更遼闊的契丹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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