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嶺的硝煙尚未散盡,瀾滄河水的赤色也未褪去,空氣中瀰漫的濃烈血腥與焦糊味,如同沉甸甸的鉛塊,壓在每一個北涼士卒的心頭。
這也昭示著剛剛結束的那場殲滅耶律宏七萬大軍的戰鬥是何等慘烈。
斥候如流星般穿梭往來,帶回的探報一次比一次緊迫:
“報——契丹南院大王耶律雄材,親統三十萬大軍,先鋒距野狐嶺已不足百裡!”
“報——敵軍主力旌旗蔽日,聲勢浩大,其中包含契丹最精銳的‘鐵林軍’五萬,宮帳親軍三萬,皆為重甲!”
“報——耶律雄材揚言,必踏平野狐嶺,血祭耶律宏,生擒周淩雲!”
沉重的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驟然壓向剛剛經歷血戰的北涼軍營。
三十萬生力軍,攜國讎家恨而來,其鋒芒絕非疲憊之師可輕易撼動。
中軍大帳內,氣氛凝重如鐵。
柳勝、牛元愷、周忠、曲虎、等核心將領齊聚,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嚴峻。
“節帥,耶律雄材傾國而來,兵力數倍於我,且皆是精銳,我軍剛經大戰,人困馬乏,器械損耗亦巨,,需要謹慎應對!”柳勝率先開口。
牛元愷霍然起身,甲葉鏗鏘,“隻有一招,那就是背靠野狐嶺,借戰勝餘威,背水一戰!”
周忠亦抱拳道:“牛將軍所言極是!耶律雄材挾怒而來,其軍雖眾,卻易驕躁。我軍雖疲,然百戰之師,鬥誌未衰!末將願率靖邊鐵騎為先鋒,挫其銳氣!”
周淩雲端坐主位,指節輕輕敲擊著鋪滿地圖的桌案,深邃的目光掃過眾將,最終落在帳外那染血的“周”字大旗上。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定鼎乾坤的力量。
“耶律阿保機已押上國運,此戰,非他死,即我亡!”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地形沙盤前,手指重重地點在野狐嶺與瀾滄河之間那片相對開闊,卻又被數條溪澗分割的地域。
“就在這裏!就在耶律宏覆滅之地,與耶律雄材決一死戰!他欲雪恥復仇,必求速戰。我軍便以逸待勞,以‘哀兵’之態,引他入彀!”
他的手指劃過沙盤上的幾處關鍵節點,語速加快,條理清晰:
“其一,示敵以弱,驕其心誌。令阿史德迎南,率新整編之兵兩萬,前出二十裡紮營,營寨務必簡陋,旗幟散亂。
待契丹先鋒至,稍作抵抗,即佯裝大敗,丟棄輜重旗幟,向主陣潰逃,務必讓耶律雄材以為我軍力竭膽喪,不堪一擊!”
“其二,請君入甕,火攻破陣。牛元愷,你率右軍行營主力,於主陣前方五裡,依託溪澗、坡地,秘密挖掘大量陷馬坑、壕溝,內布鐵蒺藜、拒馬。
更關鍵者——”周淩雲眼中寒光一閃,“在此區域,遍灑火油、硫磺、硝石等引火之物,覆蓋枯草乾柴,務必隱蔽!此乃決勝之地!”
“其三,固守堅壘,挫其鋒芒。柳勝,左軍行營依託野狐嶺現有營壘,加固再加固!陌刀營、破箭營、先登營營,全部給我頂到第一線!
陌刀列牆,巨弩蓄勢!我要讓契丹人的重甲鐵騎,撞碎在這鋼鐵荊棘之上!待敵前鋒被火攻所阻,陣型大亂,便是你左軍反擊之時!”
“其四,兩翼包抄,鎖死退路。周忠,你的靖邊鐵騎養精蓄銳,埋伏於主陣左翼山坳之後。
曲虎的驍騎軍埋伏於右翼密林。
待契丹主力被火海吞噬,陷入混亂,號炮為令,爾等兩翼齊出,如鐵鉗合攏,務必切斷其向瀾滄河退路,將其徹底鎖死在預設戰場!”
“其五,直搗黃龍,擒賊擒王!待時機成熟,以‘周’字帥旗為引,全軍壓上,直取耶律雄材中軍大纛!此戰,不要俘虜!不要繳獲!隻要耶律雄材的人頭,和契丹三十萬大軍的屍骨!”
周淩雲的聲音斬釘截鐵,每一個命令都帶著冰冷的殺意和必勝的信念。
他環視眾將:“此戰,關乎國運!勝,則契丹百年基業盡歸塵土,北涼王霸天下再無阻礙!
敗,則我等皆葬身於此,北境重陷戰火!
諸將,可有信心隨本帥,再建不世之功?!”
“有!有!有!”帳內諸將熱血沸騰,齊聲怒吼,方纔的凝重被衝天的戰意取代。
柳勝、周忠等人眼中更是燃燒著狂熱的火焰。
“好!”周淩雲猛地一拍桌案,“即刻依計行事!費樂成,暗倉司所有力量全部撒出去,我要耶律雄材的一舉一動,盡在掌握!單天真,斥候營前出百裡,遮蔽戰場,務必讓契丹人變成瞎子聾子!”
“諾!”眾將轟然應命,迅速離去。
沉寂的北涼大營瞬間如同精密的戰爭機器,高速運轉起來。
傷兵被妥善安置,新的營壘在加固,陷阱在挖掘,引火之物被悄然鋪設,伏兵在夜色和地形的掩護下悄然就位。
空氣中瀰漫著大戰將至的肅殺與壓抑。
三日後,黎明。
地平線上,一道無邊無際的黑色潮線緩緩湧來,伴隨著沉悶如雷、彷彿令大地都為之顫抖的馬蹄聲。
契丹南院大王耶律雄材的三十萬大軍,終於兵臨野狐嶺!
旌旗如林,刀槍似海。
最前方是全身籠罩在厚重鐵甲中的“鐵林軍”,人馬俱甲,隻露出冰冷的眼神,如同移動的鋼鐵城牆。
其後是裝備精良、殺氣騰騰的宮帳親軍和契丹各部精銳騎兵。
龐大的步兵方陣緊隨其後,長矛如林,盾牌如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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