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東岸,喧囂的追擊部隊遠去後,留下的是相對肅穆的柳勝主力大營。
士兵們開始拆除營帳,整編俘虜,裝載繳獲的物資。
沉重的攻城器械——巨大的投石機部件、厚重的衝車、如林的雲梯——被牛馬拖拽著,發出吱吱呀呀的聲響,匯入緩緩開拔的大軍行列。
這支隊伍如同緩緩移動的鋼鐵堡壘,每一步都帶著碾壓性的力量,目標直指契丹的統治核心。
沿途所遇的小股契丹遊騎或部落武裝,在柳勝大軍森嚴的陣列和強大的兵鋒麵前,要麼望風而逃,要麼被輕易碾為齏粉。
......
狼突澗,蜿蜒於丘陵草甸之間。
拔裡速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身後的馬蹄聲如同索命的喪鐘,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那“周”字大旗和“靖邊鐵騎”的旗幟,如同附骨之蛆,死死咬在他的潰兵隊伍後麵。
每一次回頭,都能看到北涼騎兵冷酷地射殺掉隊的士兵,或是用長矛將落單的騎兵挑落馬下。
慘叫聲、墜馬聲、絕望的哭嚎聲,不斷刺激著他和殘兵們早已繃緊到極致的神經。
“快!再快!丟掉一切!隻留戰馬和武器!”拔裡速聲嘶力竭地吼叫著,聲音沙啞不堪。
他身邊的親兵也所剩無幾,個個麵如土色。
什麼尊嚴,什麼榮耀,在死亡的追逐下早已蕩然無存,隻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本能。
然而,兩條腿終究跑不過四條腿。
靖邊鐵騎如同最熟練的牧羊犬,不斷從兩翼包抄、擠壓、分割。
每一次短促而致命的衝鋒,都像剃刀般削掉契丹潰兵隊伍的一層。
“將軍!前麵......前麵是野狐嶺!過了嶺,離上京外圍的衛所就不遠了!”一名熟悉地形的契丹千夫長帶著哭腔喊道,彷彿看到了一絲希望。
野狐嶺,一道並不算特別險峻,但林木相對茂密的山樑。
拔裡速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絕望中的瘋狂:“分兵!留下一隊人,給我在嶺上放箭!阻一阻追兵!
其他人,跟我衝過去!到了野狼衛,就有救了!”他毫不猶豫地點了一隊約五百人的殘兵,命令他們下馬,依託山嶺林木進行阻擊。
這五百人,如同被拋棄的羔羊,眼中滿是絕望和怨毒,但在軍令和求生的渺茫希望驅使下,還是倉促地張開了弓箭,對著山下洶湧而來的黑色鐵流射出了稀稀拉拉的箭矢。
“哼,垂死掙紮!”沖在最前的周忠冷哼一聲,甚至沒有減速,“兩翼散開,騎射覆蓋!靖邊鐵騎!隨我——踏平他們!”
令旗揮動。
靖邊鐵騎的輕騎兵們嫻熟地左右分開,在賓士中張弓搭箭,密集的箭雨如同飛蝗般潑向野狐嶺。
與此同時,周忠親率一隊鐵騎,排成楔形突擊陣,無視那零星落下的箭矢,如同鋼鐵洪流般,狠狠地撞進了那倉促建立的防線!
“轟!”
木屑紛飛,慘叫連連。
單薄的防線在絕對的力量麵前瞬間崩潰。
重騎的鐵蹄無情地踐踏而過,長矛如林,將頑抗的契丹兵卒刺穿、挑飛。
戰鬥在短短半炷香內便宣告結束,野狐嶺上再添數百具契丹屍體。
拔裡速甚至沒有回頭看一眼野狐嶺的結局,他帶著最後的四千餘騎,亡命般衝過了山嶺。
然而,眼前出現的景象,讓他和他身後的殘兵們,心徹底沉入了冰穀,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們。
野狐嶺東側的開闊地上,並非他們想像中的安全地帶或接應。
一支規模龐大、陣列森嚴的契丹大軍,如同從地平線上突然升起的鋼鐵森林,正嚴陣以待!
旌旗招展,刀槍如林。
最前方是層層疊疊、手持大盾長矛的重步兵方陣,如同磐石般穩固。
其後是密集如雲的弓箭手,弓弦已然拉開。兩翼,則是數量驚人的契丹輕、重騎兵,盔甲鮮明,殺氣騰騰。
中軍大纛之下,一麵巨大的狼頭王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員身材魁梧、金盔金甲的契丹大將端坐於高頭大馬之上,麵容冷峻,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耶律阿保機麾下頭號悍將——耶律宏!
而在耶律宏大軍陣前,赫然跪伏著數百名丟盔棄甲、瑟瑟發抖的契丹潰兵!
他們是比拔裡速更早逃回來的零星敗兵,此刻正被契丹督戰隊用刀槍逼著,跪在那裏,如同待宰的羔羊。
拔裡速勒住戰馬,渾身冰涼。
他明白了,耶律斜軫前鋒覆滅的訊息早已傳回,耶律宏在此列陣,並非為了接應他們,而是......為了阻止他們這群“災星”沖亂己方大陣!
甚至,要用他們的血來祭旗,來警示三軍!
果然,耶律宏冷酷的目光掃過拔裡速和他身後驚魂未定的殘兵敗將。
聲音如同寒冰,響徹在寂靜的軍陣上空:“臨陣脫逃,喪師辱國!爾等還有何麵目回來見我契丹勇士?還有何麵目去見皇帝陛下?!”
他猛地抽出腰間鑲滿寶石的彎刀,刀鋒在陽光下閃爍著刺骨的寒芒,直指拔裡速和那些跪地的潰兵:“可汗有令!潰逃者,亂軍心者——殺無赦!以儆效尤!”
“殺!殺!殺!”數萬契丹大軍爆發出震天的怒吼,聲浪滾滾,充滿了對失敗者的鄙夷和殺伐的決絕。
“督戰隊!”耶律宏厲聲下令,“行刑!”
“不——!將軍饒命!我等願戴罪立......”拔裡速魂飛魄散,嘶聲求饒。
但話音未落,早已待命的督戰隊精銳騎兵已如狼似虎般衝出。
雪亮的彎刀毫不留情地斬向那些跪地的潰兵,以及沖在最前麵的拔裡速親衛!
剎那間,野狐嶺東麓,變成了血腥的屠宰場!
求饒聲、慘嚎聲、怒罵聲、利刃入肉聲交織在一起。
拔裡速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信被砍翻在地,目眥欲裂,他絕望地揮舞彎刀試圖反抗,卻被數支長矛同時洞穿身體,高高挑起!
這位在黑水河逃得一命的契丹萬夫長,最終死在了自己人的屠刀之下。
周忠的大軍此時已衝上野狐嶺。
眼前這契丹人自相殘殺、血染草原的一幕,讓所有北涼將士都感到一陣寒意,隨即是更深的警惕和熊熊燃燒的戰意。
周忠勒馬,舉起千裡鏡,仔細觀察著前方嚴陣以待的契丹大軍,眉頭緊鎖:“好狠的手段!好強的軍陣!
耶律宏......果然名不虛傳!
看來,耶律阿保機是把壓箱底的精銳都擺出來了,想在這裏與我軍決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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