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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舫靜靜地停泊在河灣深處,四周萬籟俱寂,隻有船頭那盞孤燈在風中搖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艙內,沈離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暈驅散了角落的黑暗。她正小心翼翼地為裴渡處理著傷口。
“忍著點。”沈離手中拿著一塊沾了藥酒的白布,輕輕擦拭著裴渡手臂上那幾道被陰火燒焦的痕跡。
裴渡眉頭微皺,卻冇有吭聲。他看著沈離低垂的眉眼,燈火在她長長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顯得格外安靜。
“沈離。”他突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嗯?”沈離手上的動作冇停,“怎麼了?”
“今晚……謝謝你。”裴渡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如果不是你,我可能真的就交代在那涼亭裡了。”
沈離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輕笑了一聲:“裴大人,我們是搭檔。再說,你剛纔不也為了護住這本筆記,差點把命都豁出去了嗎?”
她抬起頭,目光清澈地看著他:“我們扯平了。”
裴渡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就在這時,沈離想要去拿放在高處藥匣裡的止血散,起身時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一個黃花梨木博古架。
“哎呀!”
架子晃了兩下,上麵的一個青瓷花瓶搖搖欲墜。裴渡眼疾手快,伸手扶住架子,卻無意中按在了架子底部的一個不起眼的銅環上。
“哢噠。”
一聲清脆的機括聲響起。
緊接著,兩人腳下的地板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原本平整的木地板竟然從中裂開,露出了一條通往船底深處的暗道。
一股陳舊而陰冷的氣息撲麵而來。
“這是……”裴渡拔出繡春刀,警惕地擋在沈離身前。
沈離震驚地看著那條暗道,眼中滿是不可置信:“這是我母親的畫舫,我在這生活了十幾年,竟然從來不知道這裡還有密室。”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疑惑與警惕。
“下去看看。”裴渡沉聲道。
順著石階往下,是一個不大的密室。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散發著幽幽的冷光。
密室正中央,擺放著一張巨大的畫案。畫案上鋪著一塊紅布,紅佈下似乎蓋著什麼東西。
沈離走上前,深吸一口氣,伸手抓住紅布的一角,猛地掀開。
紅布滑落,露出了一幅巨大的畫卷。
畫卷尚未裝裱,隻是簡單地鋪在案上。畫中是一片蒼茫的雪原,雪原之上,站著一個身著官服的背影。
那背影雖然隻是寥寥數筆,卻透著一股孤絕與悲涼。
“這是……”沈離正要細看,卻發現畫卷的一角似乎有字。
她湊近一看,那字跡娟秀而熟悉,正是母親的筆跡:
*“癸亥年冬,遇此子於亂葬崗。魂魄殘缺,命不久矣。以畫續命,以血養魂。願以此生修為,換他一世長安。”*
落款處,畫著一個小小的硃砂痣。
沈離的呼吸猛地急促起來。那個硃砂痣,她再熟悉不過——那是她母親獨有的落款標記,隻在極其重要的人或事上纔會使用。
“裴渡,你看這背影……”沈離轉頭看向身後的裴渡,聲音有些顫抖。
裴渡正站在她身後,目光死死地盯著那幅畫。
聽到沈離的話,他緩緩抬起頭,臉色蒼白得可怕。
“不用看背影了。”裴渡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砂紙上磨過,“沈離,你轉過來看畫的正麵。”
沈離心頭一跳,連忙繞到畫案的另一側。
畫卷的正麵,是一個男子的半身像。
畫中的男子麵容冷峻,眉宇間透著一股凜然正氣,隻是那雙眼眸緊閉,彷彿陷入了沉睡。而在他的左眼角下方,有一道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舊傷疤。
沈離猛地捂住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畫中人,又轉頭看向身後的裴渡。
畫中男子的麵容,竟然與裴渡一模一樣!
甚至連那道眼角的傷疤,位置都分毫不差。
“這……這怎麼可能?”沈離感覺自已的大腦一片空白,“這畫上的字跡,是我母親二十年前留下的。可是裴渡,你……”
裴渡冇有說話。他走上前,顫抖著伸出手,輕輕撫過畫中那張熟悉的臉。
指尖觸碰到粗糙的畫紙,一種莫名的刺痛感瞬間傳遍全身。他的腦海中突然閃過無數破碎的畫麵:漫天的大雪、冰冷的屍體、還有那個在黑暗中遞給他一碗熱湯的溫柔聲音……
“我……”裴渡捂住劇烈疼痛的頭,額頭上青筋暴起,“我的頭好痛……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了!”
“裴渡!”沈離連忙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你怎麼了?你想起了什麼?”
裴渡抬起頭,那雙平日裡總是冷靜自持的眼睛,此刻卻充滿了震驚與恐懼。
他看著沈離,嘴唇顫抖著,吐出了一個讓沈離如墜冰窟的名字:
“你母親……她不是救了我。”
“她是……把我畫出來的。”
話音剛落,那幅巨大的畫卷突然無風自動,劇烈地顫抖起來。畫紙上那雙緊閉的眼睛,竟然緩緩地……睜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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