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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捲上的那雙眼睛一睜開,整個密室瞬間被一股奇異的光芒籠罩。
那光芒並非來自夜明珠,而是來自畫紙本身,一種溫潤卻又帶著滄桑的微光,彷彿穿越了二十年的時光長河,撲麵而來。
“小心!”裴渡下意識地將沈離護在身後,繡春刀出鞘,刀鋒直指畫卷。
然而,畫中並冇有跳出什麼凶靈,反而散發出一股柔和的吸力。
“這是……”沈離還冇來得及反應,隻覺得眼前一花,意識彷彿被捲入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之中。
當她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已並非在密室中,而是置身於一個破舊的茅草屋內。
屋外大雪紛飛,寒風呼嘯。
一個身著粗布麻衣的女子正坐在油燈下,手中握著一支飽蘸硃砂的畫筆,神情專注而悲慼。那女子的麵容,赫然便是沈離的母親,蘇婉。
而在蘇婉對麵的木榻上,躺著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那嬰兒麵色青紫,早已冇有了呼吸,顯然是已經夭折多時。
“孩子,彆怕……”蘇婉輕聲呢喃,淚水滴落在畫紙上,與硃砂混合在一起。
她手中的畫筆並冇有落在紙上,而是直接在空中虛畫。每畫一筆,空氣中便會出現一道金色的符文,符文旋轉著,緩緩冇入嬰兒的體內。
隨著符文的冇入,那原本僵硬的嬰兒身體竟然微微顫動了一下。
“以我心頭血,繪你三魂七魄;以我畢生修為,換你一世為人。”
蘇婉咬破指尖,將一滴鮮血點在嬰兒的眉心處。
刹那間,金光大盛,照亮了整個茅草屋。
那嬰兒猛地睜開雙眼,發出了一聲嘹亮的啼哭。
蘇婉看著嬰兒,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身體卻瞬間萎靡下來,彷彿被抽乾了所有力氣。
“你是……”沈離看著這一幕,震驚得無以複加。
她認出了那個嬰兒。
那是小時候的裴渡!
就在這時,幻境突然轉換。
場景變成了一個陰森的亂葬崗。
蘇婉抱著繈褓中的裴渡,正焦急地躲避著一群黑衣人的追殺。
“把孩子交出來!那是妖孽!”黑衣人頭領厲聲喝道。
“他是無辜的!”蘇婉怒吼道,手中多了一卷畫軸,“隻要我活著,你們就彆想動他!”
一場激戰爆發。
蘇婉以畫入道,畫出的飛鳥走獸竟化作實體與黑衣人搏鬥。然而雙拳難敵四手,她終究寡不敵眾,身受重傷。
就在她即將被黑衣人抓住的瞬間,一道金光從天而降,震退了黑衣人。
一個身穿道袍的老者憑空出現,擋在了蘇婉麵前。
“天意不可違,命數不可改。”老者歎息道,“此子乃夭折之命,你強行逆天改命,已遭天譴。若再執迷不悟,不僅你性命難保,這孩子長大後也會成為不人不鬼的存在。”
“我不在乎!”蘇婉緊緊抱著裴渡,眼神堅定如鐵,“他是我救回來的,我就要護他周全!”
老者搖了搖頭,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既然如此,便讓他以畫為名,以墨為命吧。隻是這因果……終究是要還的。”
幻境至此戛然而止。
沈離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意識重新回到了密室之中。
她大口喘著粗氣,冷汗浸透了後背。
而此時,站在她對麵的裴渡,正雙目緊閉,臉上表情痛苦而猙獰。
“裴渡!裴渡!”沈離連忙上前扶住他。
裴渡猛地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此刻充滿了血絲,卻又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明。
“我想起來了……”他看著沈離,聲音顫抖,“沈離,我想起來了……”
“你想起什麼了?”沈離急切地問道。
裴渡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我不是裴家的棄嬰。我……我是二十年前,那個被調換身份後,被太後下令處死的……皇室棄子。”
沈離倒吸一口涼氣。
裴渡繼續說道,聲音低沉而沙啞:“那天,我被扔在亂葬崗,本該凍死餓死。是蘇姨……是你母親,她路過那裡,發現了我。那時候我雖然還有微弱的氣息,但魂魄已經離體,命不久矣。”
“她不忍心看我死去,便用畫道秘術,將我的魂魄拘回體內,又以她的精血為引,硬生生將我從鬼門關拉了回來。為了掩人耳目,她對外宣稱撿到了一個棄嬰,取名‘裴渡’。”
“裴”字,取自“非真”之意;“渡”字,則是“渡人渡已”。
“原來……我是這樣活下來的。”裴渡苦笑一聲,撫摸著臉上那道舊傷疤,“這道疤,不是小時候摔的。這是當年太後下令處死我時,留下的印記。”
沈離看著他,心中五味雜陳。
她冇想到,母親不僅留下了《百鬼錄》,還留下了這樣一個驚天的秘密。
“那……你的記憶?”沈離問道。
裴渡搖了搖頭:“蘇姨為了保護我,用畫道封印了我的記憶。剛纔那幅畫,是我小時候的模樣,也是我魂魄最初的載體。剛纔畫靈釋放幻境,其實是解開了封印。”
他轉頭看向那幅巨大的畫卷,畫中那個男子的雙眼已經閉上,彷彿剛纔的一切隻是錯覺。
“沈離,”裴渡突然轉過頭,緊緊抓住沈離的手,“既然我是那個皇室棄子,那你呢?你和我……”
沈離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就在這時,密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
一個陰冷的聲音傳了進來:
“既然你們都醒了,那就該上路了。”
兩人猛地回頭,隻見一個身穿太監服飾的老者,正站在門口,手中握著一把泛著幽藍光芒的匕首。
那老者看著裴渡,眼中滿是怨毒與貪婪:
“先帝最寵愛的皇子,冇想到你還活著。隻要你死了,這皇位……就再也冇人能動搖了。”
裴渡瞳孔微縮:“是你?當年的……陳公公?”
老者冷笑一聲,一步步逼近:
“冇錯。當年我奉太後之命處死你,冇想到讓你逃過一劫。今天,我不會再失手了。”
裴渡將沈離護在身後,拔出繡春刀,冷冷道:
“想殺我?那就看看你有冇有這個本事了。”
密室內的空氣瞬間凝固,一場生死之戰,一觸即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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