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之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然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方文遠走過來,壓低聲音說:“這事不對,按她說的這種情況,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還有讓人看到就感覺惡心反感,這東西應該是邪祟,但王家發生的這種情況,聽著又像是天邪聖教的手段。”
陳天之看他,眼神有些疑惑,他發現自己的知識儲備還是有些低了。
“天邪聖教?”
方文遠點頭:“天邪聖教是大周通緝的邪教,他們是人族的背叛者,為了內心的私慾和力量背叛人族,成立了天邪聖教,信奉一個叫詭災邪神的邪祟,他們都是瘋子,為了力量可以付出一切的瘋狂之人。”
“天邪聖教的瘋子就喜歡搞這種新婚夜反目、全家死絕的戲碼,讓親人反目,讓愛人仇視,然後開始玩弄他們,讓他們自相殘殺,造成一樁人間慘劇,說這是獻給邪神的祭祀禮物,據說獻祭成功,邪神會賜給他們力量。”
他頓了頓:“而且王家這些人,背後有虛影,精神恍惚,看著就像是被邪祟侵蝕的,應該就是天邪聖教的手段。”
“既然如此……那新娘說的那個‘意識’呢?那個蠱惑她的意識,會不會也是……”
方文遠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陳天之聽著,沒說話。
他又蹲下來,看著新娘。
新娘也在看他,眼神裏帶著祈求,帶著恐懼,還帶著點別的什麽。
陳天之盯著她的眼睛,突然笑了。
“你剛才說,你暈過去了,什麽都不知道?”
新娘點頭,言語真切,看不出半點的虛偽,真誠至極:“真的,大人,我真的不知道……”
陳天之點點頭。
“行。”
他站起來,看著樣子是準備轉身離去了,但就在下一刻!
陳天之猛地轉身,手中一道白光匯聚!
然後他抬起手。
一道透明斬擊從他手掌邊緣飛出去,目標直取新娘頭顱!
“陳天之!”
方文遠和蔣玲燕同時大驚失色,方文遠更是驚叫出聲,想攔已經來不及了。
斬擊飛出去的瞬間,新娘根本沒反應過來。
她臉上還掛著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眼眶裏還含著淚,嘴微微張著,像是要說什麽——
然後那道無形斬擊就到了。
“砰——!”
她整個人像被狂奔的火雲駒撞上,直接倒飛出去,砸穿身後的石階,撞斷一根柱子,最後轟進正屋的牆裏。那堵牆先是裂開,然後塌了,磚瓦木梁劈頭蓋臉砸下來,把她埋在裏麵。
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方文遠張著嘴,愣在那兒。
蔣玲燕先反應過來了。
她猛地扭頭,瞪著陳天之,眼睛都紅了,指著陳天之的鼻子。
“陳天之,你幹什麽?!你這是濫殺無辜!那個新娘是受害者!她好不容易活下來,你憑什麽殺她?!”
陳天之收迴手,看著她,眼神冷漠至極,不帶有一絲的情感。
沒說話。
蔣玲燕更火了:“你別以為拿了個新人第一就了不起!我告訴你,這事迴去我一定上報!濫殺無辜,殘害平民,你等著——”
“閉嘴。”
陳天之開口了。
聲音不大,就兩個字,但卻帶著無與倫比的氣勢。
但蔣玲燕對上他那雙眼睛,突然什麽都說不出來了。
那雙眼睛太冷了。
不是憤怒,不是兇狠,就是冷,像冬天結冰的河麵,底下有什麽東西在湧動,但表麵上什麽都看不出來。
蔣玲燕的喉嚨像被人掐住了一樣,聲音戛然而止。
她背後一層冷汗冒出來,衣服都濕了。
方文遠站在旁邊,從始至終沒說話。
他隻是看著那片坍塌的廢墟,眼神平靜得很。
灰塵慢慢落下去。
廢墟裏傳來動靜。
“咳咳……”
一陣咳嗽聲,然後是瓦片被扒開的聲音,一個身影從斷木碎瓦裏站起來,慢慢走出來。
蔣玲燕看見那個身影,瞳孔猛地一縮。
那是新娘。
但又不是新娘。
還是那身紅嫁衣,還是那張臉,但那張臉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樣了。
不再是恐懼,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詭異的、妖嬈的笑,她站在那裏,身上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普通人的氣息,而是一種讓人想吐的、黏膩的、惡心的感覺。
邪祟汙染之氣息。
蔣玲燕的臉白了。
她終於明白陳天之剛才為什麽動手了。
那女人從廢墟裏走出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動作慢悠悠的,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一樣,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些屍體中間,看著陳天之他們。
“可惜,可惜。”
她開口了。
聲音還是那個聲音,但語氣完全變了,矯揉造作的,拖著長音,跟撒嬌似的。
“小哥哥怎麽這麽不憐香惜玉呢?差點把人家身子骨都打散架了。”
她扭了扭腰,又扭了扭胯,動作妖嬈得很,那身紅嫁衣在她身上,本來應該是喜慶的,現在看著卻說不出的詭異。
“本來想好好看場戲的,順帶戲弄一下你們靖妖監。”
她歎了口氣:“看看你們這些靖妖監的人,要怎麽查這個案子,要怎麽審我這個可憐的受害者,這樣的畫麵多有意思啊,可惜被打斷了。”
她看向陳天之,眼睛裏帶著笑:“還被發現了,可惜,真可惜,不過小哥哥還真有本事呢,這都能發現我,很不錯哦!”
蔣玲燕忍不住問:“你是誰?新娘呢?!”
那女人看了她一眼,笑得更開心了。
“新娘?你說這具身體原本的主人?”
她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又摸了摸自己的臉,動作裏帶著一種欣賞。
“昨晚來的,剛進這身體,還有點不習慣。”
她說到這,皺了皺眉:“這身子沒我原來那個好看,麵板糙了點,臉也一般,不過湊合用吧,反正也是吸收這身體當中的邪祟之力,用完就扔了。”
蔣玲燕的臉色更難看了。
方文遠在旁邊低聲說:“天邪聖教的人,她是一絲靈魂入體,原本的新娘已經死了。”
那女人聽見了,衝方文遠拋了個媚眼。
“聰明。”
然後又看向陳天之:“小哥哥,你是怎麽發現的?我演得不好嗎?”
陳天之看著她,表情懶懶的。
“演得挺好。”
“那怎麽——”
“但你被邪祟入體了。”
陳天之表情戲謔,像是在看一個傻子似得看著前方的新娘。
“被邪祟入體還能活下來?還能恢複成普通人?你當我傻?還是你自己就是一個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