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全憑姨娘做主。”楚明柔聲音輕得像柳絮,卻將手中帕子攥得指節發白。
那枚銀製書籤此刻正貼著她的心口,冰涼的金屬已被捂得溫熱。
李姨娘忽然想起十六歲那年自己初入府時的情形。
那日的陽光也如今日這般好,崔令儀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腕間的翡翠鐲子映著天光。
說出的每個字都像玉磬敲在她心上:“既進了這個門,就要守國公府的規矩。”
那時的她,每日裏都儘可能縮在偏院的角落裏,連走路都要數著步子,生怕多走一步就會壞了什麼不成文的規矩。
晨昏定省時站在最末位,用膳時不敢夾第三筷子菜,連呼吸都像是種奢侈。
如今她的女兒終於不必重蹈覆轍,可以堂堂正正地做正室夫人,不必看人臉色度日。
這個認知讓李姨娘眼眶發熱,她拿起桌上的桃木梳,開始為女兒梳理長發。
“傻孩子。”李姨娘繼續梳著發尾,聲音輕得像嘆息,“這是你的終身大事。”
她扳過女兒的肩膀,強迫她直視自己眼睛:“告訴姨娘實話。”
楚明柔睫毛顫了顫,終於輕聲道:“季大人,看著是個端方君子。”
話音未落,自己先羞得低下頭去
李姨娘眼眶一熱。
她想起季淮安行禮時挺直的脊背,想起他聽國公爺說話時微微傾身的姿態。
“家風清正比萬貫家財要緊。”李姨娘從妝奩底層取出個錦囊,倒出幾粒金瓜子。
金瓜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季家雖隻有世襲的指揮僉事之職,但勝在沒有公婆掣肘。”
她將金瓜子排成個小塔,“你父親說,那孩子在金吾衛當差三年,從不參與那些吃酒賭錢的勾當。”
楚明柔捏著衣角的手鬆了鬆,她記得季淮安說話時不疾不徐的語調。
記得他看向自己時眼中那一瞬的驚艷,也記得他臨走時看她的那個眼神
“最要緊的是…”李姨娘突然壓低聲音,“他在你父親手下當差。”
金瓜子被推倒又立起,“將來若有什麼,總有個說理的地方。”
窗外傳來粗使婆子和丫鬟的輕聲細語,隱約能聽見季大人、四姑娘等字眼。
李姨娘眉頭微蹙,起身關緊了雕花窗。
木窗合攏時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將那些閑言碎語隔絕在外。
再轉身時,臉上已換了肅然神色:“四姑娘,姨娘今日要教你些體己話。”
“做正頭娘子不比當姑娘。”她從懷中取出一本藍皮冊子。
“治家如烹小鮮,火候差一分便是天壤之別。”
冊子扉頁上《中饋錄》三個簪花小楷微微泛黃,“這是夫人讓我轉交給你的。”
楚明柔翻開冊子,裏麵細細記載著四季衣裳如何熏香、不同賓客該上什麼茶、甚至各房下人的月例銀子該怎麼發放。
她突然明白為何國公府十幾房姨娘,卻從不見有人敢在崔令儀麵前造次。
這份治家之能,便是最大的底氣。
“姨娘…”楚明柔突然撲進李姨娘懷裏,聞到熟悉的沉水香。
這個懷抱從小就是她的避風港,如今卻要學著離開她了。
李姨娘撫著女兒的發,十六年的光陰彷彿都在指間流過。
她想起楚明柔第一次學走路時跌跌撞撞的樣子,想起她開蒙時搖頭晃腦背《千字文》的模樣,如今竟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
“記住,嫁妝是你的底氣,賢名是你的鎧甲。”
李姨娘指向正房的方向,“明日開始,夫人會教你掌管中饋,你每日卯時正到正院去,跟著夫人好好學。”
“記住了,多看少說,不懂就問,夫人既然教了就不會藏私。”
“你中饋管得好,以後也是夫人的體麵。”
母女倆聊到三更梆子響時,春桃來添第三回燈油。
燈芯爆出個燈花,李姨娘說是好兆頭。
楚明柔望著跳動的燭火,忽然對未來生出幾分期待。
回到季淮安離開後,崔令儀來到老夫人住的翠微堂。
剛踏進院門,就聽見裏麵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果然看見楚昭寧正趴在老夫人膝上,嘴裏塞滿了桂花糖,兩頰鼓得像隻偷食的小鬆鼠。
“你這孩子,又偷跑去看熱鬧。”崔令儀板起臉,卻見小女兒眨巴著大眼睛,一臉無辜。
老老夫人佈滿皺紋的手輕撫楚昭寧的發頂,笑道:“我們昭寧是關心姐姐,是不是?”
楚昭寧從老夫人懷裏露出半張小臉,眨巴著水汪汪的大眼睛:“對,我隻是想看看未來姐夫長什麼樣子嘛!”
她說著,又往嘴裏塞了塊糖,甜得眯起了眼睛。
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也會嗜糖如命。
崔令儀看著小女兒這副模樣,想板起臉卻怎麼也狠不下心來。
楚昭寧長得極像她年輕時的模樣,尤其是那雙靈動的杏眼,讓她每每想要嚴加管教時都會心軟。
她的話沒說完,楚昭寧已經撲到她腿邊,仰著小臉撒嬌:“唉呀,我就看看嘛。為了姐夫長得可真好看,就是太嚴肅了,像塊冰似的。”
崔令儀被逗笑了,伸手將小女兒攬入懷中
二十幾年前她剛嫁入寧國公府時,也是這般天真爛漫的年紀。
時光荏苒,如今孫子有了。
老夫人笑眯眯地看著母女倆:“昭寧還小,好奇是正常的。我像她這麼大時,還躲在屏風後偷看過我兄長相看呢。”
“母親,您就慣著她吧。”崔令儀無奈地笑了,“再過幾年也該學規矩了,這般跳脫的性子,將來可怎麼找婆家。”
楚昭寧朝崔令儀做個鬼臉,又鑽回老夫人懷裏。
“今日相看很順利。”崔令儀轉向老夫人,“明柔的婚事應該很快就能定下來。”
老夫人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明柔怎麼說?”
雖然楚明柔是庶出,但終究是她的血脈。
在這深宅大院裏浸淫數十載,老夫人比誰都明白,女子的婚事關乎一生幸福。
崔令儀唇角微揚:“明柔性子內斂,但看得出來對季大人很滿意。”
她頓了頓,補充道,“季家雖是侯府,但家風清正。淮安那孩子,我看著也是個有擔當的。”
聞言,老夫人滿意地點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既然孩子喜歡就行,偌大的寧國公府在這裏,不用擔心楚明柔被人欺負。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