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柏居西跨院
楚昭寧盤腿坐在黃花梨高腳椅上,麵前攤開一本《天工開物》。
旁邊坐著的青竹,手正握著一支改良過的炭筆,在紙上塗畫著複雜的機械結構圖。
“姑娘,新做的桂花糕。”翡翠端著桂花糕和牛乳茶輕手輕腳地走進來。
見自家姑娘又對著那些古怪圖形出神,不由搖頭。
案幾上散落的圖紙裡,赫然畫著精密的傳動裝置,旁邊密密麻麻列著些古怪符號。
楚昭寧頭也不抬,含混地應了一聲:“放著吧。”
她正全神貫注地計算齒輪傳動比,眉頭皺成一個小疙瘩。
在這個連淬火技術都不成熟的大周朝,要復現現代機械簡直是癡人說夢。
前日鐵匠鋪送來的銅齒輪,精度差得能塞進半根繡花針。
“姑娘,夫人說了,您若再不吃東西。”翡翠故意拖長聲調,“今晚的櫻桃肉就賞給廚房的婆子了。”
“我吃我吃。”方纔還沉浸在計算中的小人兒瞬間彈起,抓起桂花糕就往嘴裏塞。
天知道她多貪戀這口古法點心,前世那些合成營養劑比起這滿口桂花香,簡直是味覺的酷刑。
她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問:“翡翠姐姐,我讓鐵匠鋪做的銅齒輪送來了嗎?”
翡翠一邊替她擦去嘴角的糕點屑,一邊搖頭:“還沒。”
楚昭寧的小臉頓時垮了下來。
她已經嘗試了三次改良打鐵工藝,沒有精密機床,這導致她的木甲藝伶始終無法達到理想的活動精度。
“算了,先放一放吧。”她咕咚咕咚喝完牛乳茶,從椅子上蹦下來,“咱們去正房轉轉。”
楚景茂被他外祖家接過去住幾天,最近她隻能自己跟自己玩。
穿過曲折的迴廊,楚昭寧邁著小短腿走得飛快。
翡翠和青竹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生怕這位小祖宗磕著碰著。
“姑娘慢些。”
國公府佔地廣闊,從她鬆柏居到正房要穿過兩個花園,這對四歲的身體來說實在是個挑戰。
看來要想個辦法搞個代步工具出來,她在心裏盤算著,或許可以做個簡易的腳踏車?
反正大周朝已經有了類似自行車的木馬,改進一下應該不難。
迴廊兩側栽種著各色花卉,幾隻彩蝶在花間翩翩起舞,這個品種貌似沒有見過。
楚昭寧伸手想去捉,卻撲了個空,反倒差點摔進花叢。
翡翠眼疾手快地拉住她,哭笑不得:“姑娘仔細摔著。”
“知道啦知道啦。”楚昭寧見蝴蝶飛走了,繼續往前跑。
轉過一道影壁,正房萱瑞堂的匾額已然在望。
萱瑞堂內,崔令儀端坐在主位,一襲絳紫色綉金線牡丹的衣裙襯得她雍容華貴。
她纖細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目光若有所思地掃過麵前的庚帖。
李姨娘和楚明柔坐在下首,麵前攤著幾份庚帖。
“這四位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宦子弟。”崔令儀將庚帖推向李姨娘,聲音溫和卻不失威嚴。
楚明柔這孩子性子溫順,若嫁到複雜人家怕是會吃虧。
這幾個候選人都要好好把關纔是。
見楚昭寧進來,崔令儀眼中閃過一絲無奈的笑意。
她笑著朝楚昭寧招招手:“昭寧,怎麼來了?”
“娘親~”楚昭寧立刻使出撒嬌**,撲到崔令儀膝前。
她眨巴著大眼睛,目光卻迅速掃過桌上的四份庚帖。
禮部侍郎家的二公子、戶部主事家的長子、金吾衛指揮僉事徐硯,還有安遠伯的庶子。
她三姐準備嫁人啦?
崔令儀捏了捏女兒鼻尖:“小皮猴又來搗亂。”
楚昭寧乖巧地爬到一旁的矮凳上坐好,順手從果盤裏摸了個蜜餞塞進嘴裏。
她觀察著楚明柔,生得溫婉秀麗,此刻正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帕子,顯然對即將決定的終身大事既緊張又忐忑。
“這四位都是家世清白的官宦子弟。”崔令儀將庚帖推向李姨娘。
“具體人品如何,還需你們自己派人去打聽。若有中意的,再來回我。”
李姨娘恭敬地應了,卻麵露難色:“夫人,妾身久居內宅,實在不知該如何打聽。”
楚昭寧嚥下蜜餞,忍不住插嘴:“問各府下人呀,主子們裝門麵,奴婢們的閑話才見真章。”
“昭寧!”崔令儀厲聲嗬斥,“婚姻大事豈是兒戲?你小小年紀懂什麼?”
楚昭寧縮了縮脖子,卻不死心地小聲嘀咕:“女子嫁人等於第二次投胎,嫁錯了害的可是自己一輩子。”
李姨娘眼睛一亮,猶豫地看向崔令儀:“夫人,五姑娘說的,似乎也有些道理。”
“那些官麵上的打聽,難免有人刻意粉飾,反倒是下人間流傳的閑話……”
崔令儀沉吟片刻,瞥了眼一臉無辜的楚昭寧,終於鬆口:“罷了,你想怎麼打聽就怎麼打聽吧。”
“隻是記住,無論聽到什麼,最終決定權在明柔自己手上。”
半月後,萱瑞堂的紫檀木案幾上再次整齊擺放著四份庚帖。
崔令儀端起青花瓷盞輕啜一口雨前龍井。
李姨娘正小心翼翼地翻看著丫鬟們打聽來的訊息冊子。
這本用上好宣紙裝訂的冊子記錄著四位候選公子的詳細情況,每一頁都密密麻麻寫滿了小楷。
“夫人明鑒。”李姨娘將冊子推到崔令儀麵前,“這四位公子,倒是有三位都……”
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眼坐在綉墩上的楚明柔,眼中滿是擔憂。
楚昭寧蹲在角落裏,手裏擺弄著新做的木甲藝伶。
這個機關人偶雖然還是不盡如人意,但已經比最開始那個好多了。
李姨娘深吸一口氣,翻開冊子的第一頁:“王侍郎家的公子,表麵上溫文爾雅,實則……”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用氣音說道,“房裏已經抬出去兩個丫鬟了,都是血崩而亡。他院裏的小廝說,公子酒後常拿丫鬟撒氣……”
楚明柔手中的綉帕倏然攥緊,指節都泛了白。
“陳主事家的長子倒是沒有這些毛病,可……”
李姨娘翻開第二頁繼續道,“去年在賭坊輸掉了一座莊子,聽說還欠著地下錢莊五千兩銀子。”
“他家的老管家說,公子每月俸祿還不夠還利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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