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恩侯府的書房裏,鍾霖負手立於窗前,凝視著簷角滴落的雨珠。
三日的監視,如同一張無形的網,正在慢慢收緊。
“主子,田府有新動靜。”衛七無聲地出現在門口,身上的夜行衣還帶著雨水的濕氣。
他身形瘦削,麵容普通得讓人過目即忘,正是做密探的最佳人選。
鍾霖緩緩轉身,燭火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
他沒有開口,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田光續今日申時三刻,在醉仙樓雅間聽雨軒秘密會見了山西鹽商李崇義。”
衛七從懷中取出一個黑漆描金的匣子,雙手呈上時,匣麵上的雲紋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這是他們交易的證物。”
鍾霖接過漆盒,指尖撫過盒麵上精緻的雲紋。
這漆盒做工考究,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他輕輕一按暗釦,夾層應聲而開,十張嶄新的銀票整齊排列。
每張千兩的麵額上,山西通寶錢莊的朱印鮮紅如血。
“好一個清正廉明的田大人。”十張嶄新的銀票整齊排列,每張千兩的麵額上,山西通寶錢莊的朱印鮮紅如血。
“可查清這李崇義的底細?”
“表麵是鹽商,實則是慕容家在山西的錢袋子。”衛七呈上密報,羊皮紙上蠅頭小楷記錄著李崇義三月來的行蹤軌跡。
“此人每月初五必秘密押運銀兩入京,今日特意選了雨天,車隊都做了特殊防水處理。”
鍾霖的目光在銀票上逡巡:“票號可查實了?”
“查清了。”衛七聲音又低了幾分,“是永昌號的票子,這家錢莊明麵上做匯兌,暗地裏專營邊關走私。”
“上月剛往漠北運了三十車禁運的鑌鐵。”
鍾霖將密報一角湊近燭火,看著火舌慢慢吞噬那些見不得光的字句。
“田光續在山西司五年,經手的軍餉足夠養十萬精兵。看來這位兩袖清風的田大人,胃口比我們想像的還要大。”
若田光續真與慕容家勾結,那就不隻是貪腐案這麼簡單了。
鍾霖轉向另一份密報,上麵詳細記載著秋辭昨夜子時焚毀文書,在書房踱步至天明的異常舉動。
“秋辭那邊如何?”
“慕容鐸連送三封密信,都被原封退回。”衛七頓了頓,“不過今今早秋辭去了吏部考功司,似乎在打聽外放的事。”
鍾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弧度。
這個秋辭倒是個聰明人,懂得及時抽身的道理。
“繼續盯著,不要打草驚蛇。”鍾霖合上漆盒,聲音冷峻,“特別是慕容府的動向。”
衛七躬身應是,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如同他來時一般不留痕跡。
鍾霖低頭整理三日來的密報,趙栩突然匆匆闖入。
“大人,慕容鐸秘密入宮了。”
鍾霖手中的硃筆一頓,眼神一凜:“什麼時候?去了哪裏?”
“就在半個時辰前,走的西華門偏道,直接去了景仁宮,不過隻待了一盞茶時間。”衛七壓低聲音。
“蹊蹺的是,德妃的大宮女翠縷隨後去了禦膳房,指名要三皇子最愛的桂花糖蒸栗粉糕。”
景仁宮位於宮城的東六宮之列,原是先帝寵妃的居所。如今德妃居於此地
鍾霖的手指在案幾上輕輕叩擊。
五歲的三皇子,香甜的糕點,德妃這是要讓稚子成為傳話的工具?
“備轎,入宮。”鍾霖起身,將密報收入袖中,“派人盯住景仁宮所有角門,連狗洞都不要放過。”
轎輦穿過東華門時,殘陽如血,將紫禁城的琉璃瓦染成一片赤色。
鍾霖掀開轎簾,恰見一群烏鴉從奉先殿的飛簷驚起,在暮色中劃出淩亂的軌跡。
乾清門前,鍾霖整了整衣冠。
他深吸一口氣,邁步向殿內走去。
徽文帝正在批閱奏摺,聽到通報頭也不抬:“查清楚了?”
鍾霖躬身行禮,將密報呈上:“田光續收受山西鹽商賄賂,數額之巨令人咋舌,銀錢大部分都進了慕容府。”
“秋辭已有退意,正在謀求外放。至於慕容鐸……”
他頓了頓,“今日秘密入宮見了德妃娘娘。”
“朕知道了。”徽文帝冷笑,硃筆在奏摺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三皇子尚在稚齡,德妃就急著為他鋪路了。”
殿內燭火突然爆了個燈花,將天子的身影投在蟠龍柱上,顯得格外龐大。
“你覺得,朕該如何處置?”徽文帝突然問道,目光如炬地盯著鍾霖。
鍾霖沉吟片刻:“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徽文帝大笑,笑聲中卻無半分歡愉:“好一個俱是天恩,傳旨:田光續即刻收監,秋辭,就讓他去定南縣吧。”
是夜三更,司禮監掌印太監馮德全捧著明黃聖旨踏入景仁宮。
德妃正在燈下為三皇子縫製冬衣,見來人陣仗,手中銀針不慎刺破指尖。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德妃慕容氏氏,雖不知其父所為,然有失察之責。著降為嬪,遷居長春宮。三皇子即刻移居文華殿,交由內務府妥善照料。欽此。”
德嬪手中綉綳落地,珠淚滾落:“臣妾冤枉,三皇子年幼,離不得生母啊。”
德嬪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她忽然想起父親今日反常的舉動,還有那欲言又止的神情。
“原來如此……”她慘然一笑,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渾然不覺。
看著嬤嬤們抱著熟睡的三皇子離去,那小小的身影讓她心如刀絞。
“我的兒啊…”她在心裏吶喊,卻隻能死死咬住嘴唇,生怕泄露半分情緒。
馮德全躬身道:“娘娘明鑒,皇上這是保全之意。三殿下入文華殿與諸皇子同習聖賢書,正是天家恩典。”
語畢示意嬤嬤們收拾三皇子物件,小太監已捧著明黃小轎在外候著。
次日,文華殿多了位粉雕玉琢的小皇子,而長春宮朱門終日緊閉。
五日後,田光續在詔獄用腰帶自縊,慕容鐸被判流放瓊州。
而秋辭的馬車在晨霧中駛出城門,帶著家眷遠赴定南縣任職。
鍾霖站在城樓上,望著秋辭離去的馬車,手中把玩著那枚玉佩。
暗流湧動的第三天,終於落下了帷幕。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此時徽文帝在準備寒食節和清明祭祀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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