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寧的話,從現實危害到歷史評價,從當前機遇到長遠未來,尤其是將烏香與倭寇可能掛鈎這一點,深深觸動了他。
烏香之害,動搖國本,若真是倭寇在背後搞鬼,那這就不是簡單的邊患,而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太子沉默良久,書房內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
楚昭寧也沒有再說話,隻是靜靜等待著。
她已經把該說的、能說的都說了。
最終的決定權,在太子,更在徽文帝。
終於,太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烏香若真與倭寇有關,此獠便絕不可留。”
“元妃,你所慮甚遠。剿倭之事,確應早做籌劃。水師需要實戰歷練,也需要軍功激勵。”
“懷沖若是想去,便讓他去北洋水師,從頭做起。”
他頓了頓,又道:“至於楚家其他子弟,若有誌於此,先去水師學堂或基層艦船接受訓練,亦是好事。”
“此事,孤準了。明日你便可寫信回府,問問老國公的意思。”
“不過,”他語氣轉為鄭重,“一切需按水師規矩來,不可有特殊優待。軍功,要靠他們自己真刀真槍去掙。”
楚昭寧心中一鬆,笑著說道:“謝殿下。妾身明白,定會嚴加囑咐。楚家子弟若去,便隻是普通一兵一卒,絕不敢仗勢。”
“嗯。”太子點點頭,疲憊再次湧上眉梢,但心情卻因這番謀劃而開闊了些。
“時辰不早了,安置吧。這些事,一步步來。”
翌日,楚昭寧便寫了一封家書,遣人送回了寧國公府。
信中,她並未提及與太子的詳細對話。
隻是委婉表達了水師新建,朝廷用人之際。
楚家作為武將勛貴,子弟正當其時的意思,並詢問了楚景茂及其他適齡子弟的意向,請父母定奪。
信送到寧國公府時,已是午後。
老國公楚言韞正在外書房與長子楚臨淵說著羅娑斯的事。崔令儀則在午休。
聽聞東宮送來太子妃親筆信,兩人都停了手中事,一同到萱瑞堂拆閱。
看完信,老國公撫著花白的鬍鬚,久久不語。
楚臨淵則眉頭微蹙,沉吟道:“娘娘這是在為家族子弟謀出路,也是為水師薦才。”
崔令儀放下信紙,緩聲道:“娘娘思慮周全。羅娑斯那邊是塊肥肉,也是火炭,楚家絕不能沾。”
“但剿倭靖海,是正大光明的功業。讓孩子們去水師歷練,掙一份實實在在的軍功,於國於家,都是好事。隻是……”
她看向丈夫和兒子,“一下子去太多人,會不會太紮眼?給娘娘惹麻煩?”
老國公終於開口,說道:“娘娘既然來信問,必是已得了殿下的首肯,至少是默許。她行事有分寸,不會胡亂開口。”
他看向楚臨淵,“伯湛,你怎麼看?”
楚臨淵沉思片刻:“兒子覺得可行。懷沖是該出去闖闖了,京城這潭水,把他一身銳氣都快磨平了。”
“景煥、景驍他們,年紀也不小了,整日裏在京城鬥雞走馬也不是辦法。去水師吃點苦,見見世麵,是好事。”
“至於誰去,不妨先問問孩子們自己的意思。若都想去,隻要娘娘那邊覺得無礙,便都送去。楚家的兒郎,本就不該畏戰。”
“那就把適齡的都叫來,問問。”老國公拍板。
當晚,楚臨淵從衙門回府後,老國公夫婦便將趙萱萱,五房楚臨漳、周靜怡,以及楚景茂、楚景煥等人都召集到了萱瑞堂。
連楚景茂之妻謝媛媛,以及楚景煥之妻王氏、楚景驍之妻陳氏也都來了,坐在屏風後聽著。
老國公讓楚臨淵將楚昭寧的信給幾個小輩傳閱了一遍。
然後說道:“娘孃的信,你們都看了。水師新建,剿倭在即,朝廷正是用人之際。”
“如今有個機會,讓你們去北洋水師,從底層做起,接受嚴訓,將來隨軍剿倭,憑本事掙軍功。”
“你們自己說說,誰想去,誰不想去?不必勉強,但一旦決定,便不可反悔,吃不了苦中途退縮,便是丟楚家的臉。”
堂下一片寂靜,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輕微聲響。
片刻,楚景茂第一個站出來,朝著祖父、父母深深一揖:“孫兒願往。在兵部三年,案牘勞形,孫兒早想回到軍中。”
“無論是西北邊塞還是萬裏海疆,隻要能上陣殺敵,護衛國土,孫兒義不容辭。”
緊接著,楚景煥也站了出來:“祖父,孫兒也願去,聽說新式戰艦厲害得很,孫兒早就想見識見識。”
楚景驍也朗聲道:“孫兒也去。我爹(楚臨漳)整日說我不務正業,這次我就去水師務個正業給他看看。”
年紀最小的楚景昶也跳了起來:“還有我,我也去。我弓馬嫻熟,去了水師肯定不丟人。”
屏風後,謝媛媛攥緊了手帕,眼中有著擔憂,王氏和陳氏也是心情複雜,都捨不得丈夫去冒險。
楚臨漳沒想到兩個兒子都這麼積極,哼了一聲:“你們可別光說不練,海上可比陸上苦多了。”
周靜怡則是既心疼又自豪,悄悄抹了抹眼角。
老國公和崔令儀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欣慰和一絲隱憂。
孩子們有誌氣是好事,但一下子去這麼多人……
楚臨淵作為家主,沉聲道:“好。既然都有此誌氣,為父為叔伯的,自然支援。”
“但有幾句話,你們須牢記,第一,去了水師,便忘掉自己是寧國公府的少爺,從小兵的做起。”
“第二,兄弟之間要互相照應,但不可結黨營私,一切憑本事說話。”
“第三,戰場無情,須時時謹慎,保全自身,方能殺敵報國。”
“是,謹遵父親(大伯)教誨。”幾個年輕人齊聲應道,個個眼中放光。
老國公最後道:“此事,還需再問問娘孃的意思。畢竟牽扯不小。”
“伯湛,你再寫封信給昭寧,把孩子們的意思都說清楚,看她如何定奪。”
楚昭寧收到父親的回信時,正在看工部送來的關於小型礦石破碎機的改進圖紙。
展開信紙,看到侄兒們個個踴躍,甚至最小的楚景昶都吵著要去時,她不禁莞爾,心中卻也湧起一股暖流和責任感。
楚家的下一代,沒有在富貴中沉淪,仍有血性,有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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