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寧拿著信,去了慶寧殿太子的書房。
太子正在看詹事府遞上來的議程,見她來了,放下硃筆。
“殿下,臣妾父親回信了。”楚昭寧將信遞過去,語氣有些微妙,“家中的弟弟侄兒們,倒是都積極得很。”
太子接過信,快速瀏覽一遍,臉上露出驚訝,隨即化為笑意:“哦?楚景昶是你哥家最小的兒子吧?我記得好像才16歲,也敢去?”
“初生牛犢不怕虎。”楚昭寧搖頭笑道,“妾身原隻想著懷沖,再帶上兩個穩重的去歷練便好。沒想到……”
太子將信放在一邊,說道:“這是好事。說明楚家家風未墮,子弟有為。”
“既然他們都有此心,便都送去吧。北洋水師正在擴編,需要大量的人才。”
“讓你二哥好好操練他們,不拘私情,該打該罰,絕不手軟。練出來了,將來都是大周水師的棟樑。”
他頓了頓,看著楚昭寧的眼睛,語氣更溫和了些:“元妃,你不必太過小心翼翼。”
“你是太子妃,為朝廷薦才,舉賢不避親,隻要出於公心,便無可指摘。將來,縱然有些許流言,孤也信你,信楚家。”
這話,已是極重的承諾和安撫。
楚昭寧心中一顫,抬眼望進太子誠摯的眼眸,輕輕點了點頭:“妾身明白了。謝殿下。”
說是這麼說,但是她打心裏沒有當真。
“至於具體安排,”太子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硃筆,“同意去的,收拾行裝,等候兵部調令即可。”
“此事,孤會與靖安侯和兵部趙尚書打招呼,按正常程式走,不搞特殊,但也不會有意為難。”
“楚家子弟該有的考覈、訓練,一樣不能少,但若有人想藉機刁難,孤也不會坐視。”
“是。”楚昭寧起身行禮,“殿下思慮周全,妾身替家中子侄謝過殿下。”
太子擺擺手:“去吧。給你父親回個信,讓他好好準備。這一去,可不是遊山玩水。”
楚昭寧退出書房,站在廊下展開手中的家書,又看了一遍。
父親的字跡剛勁有力,可字裏行間,她讀出了一位老父親的複雜心緒。
有對兒孫有誌氣的欣慰,也有對他們即將奔赴險地的擔憂。
她輕輕嘆了口氣,將信仔細摺好,收進袖中。
接下來的日子,寧國公府忙碌起來。
信件再次往返,最終確定楚景茂、楚景煥、楚景驍、楚景昶四人,全部前往天津衛北洋水師大營報到。
由水師左副都督楚臨嶽統一接收安排。
翌日,太子與徽文帝在養心殿密議已過去兩天,京城高層便隱隱有風聲流傳。
最先察覺到異樣的是幾位閣老。
張璁這日傍晚從文淵閣出來,正要上轎回府,卻被次輔趙貞吉攔住了。
趙貞吉此刻卻顧不得平日的穩重,壓低聲音道:“元輔留步,可有耳聞?”
張璁腳步一頓,屏退左右轎夫,將趙貞吉引到宮牆角落:“何事?”
“宮裏傳出訊息,說前兩日太子殿下急匆匆去了養心殿,與萬歲爺密談了整整一個時辰。”趙貞吉語速很快。
“出來後,萬歲爺又單獨召見了鄭尚書、趙尚書和沈都督。”
“今日,太子殿下更是罕見地親自去了水師都督府,直到申時纔回東宮。”
“老夫打聽了一下,水師那邊似乎在緊急調集船艦、清點軍械。”
張璁眉頭微蹙。
太子大張旗鼓調動水師,究竟是為了何事?
“可知道所為何事?”張璁問道。
趙貞吉搖搖頭:“口風甚緊。不過……”
他頓了頓,“老夫從兵部一個司官那裏聽說,好像是去年派往羅娑斯的那支船隊,有訊息傳回來了。”
“羅娑斯?”張璁心中一動。
他是少數知道這個計劃的內閣成員之一,當初太子提出遠航勘探時,他雖覺得太過冒險,但見皇帝支援,便也未強烈反對。
如今看來,莫非真有發現?
“具體情形尚不清楚。”趙貞吉道,“但看這陣勢,怕是非同小可。元輔,明日早朝,恐怕……”
張璁明白他的意思。
若真有重大發現,明日早朝必有一番波瀾。
他拍了拍趙貞吉的手臂:“多謝次輔提醒。明日隨機應變吧。”
兩人各自回府。
這一夜,京中不少高官府邸的書房,燈火都亮到很晚。
寅時剛過,午門外,已有星星點點的燈籠光暈和低聲交談的嗡嗡聲。
雖是盛夏,但黎明前的氣溫還算宜人。
官員們按品級聚攏,低聲交換著近日的見聞。
話題無非是河工、漕運、邊關糧餉,或是某某官員外放、升遷的私下揣測。
沒人預料到,今日的朝會,將投下一顆足以震動整個大周廟堂的驚雷。
翌日,寅時剛過,午門外已停滿了各色官轎。
文武官員按品級列隊,準備入宮朝覲。
雖是盛夏,清晨的微風仍帶著涼意,但官員們心中卻各有燥熱。
“李閣老,您聽說了嗎?”蘇元勛湊到李東陽身邊,壓低聲音問道。
李東陽麵無表情地問道:“聽說什麼?”
“好像是羅娑斯那邊,”蘇元勛聲音更低了,“據說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
李東陽眼皮微抬,瞥了他一眼,未置可否。
他當初聽說要萬裡遠航去找什麼鐵礦,他曾在私下裏嘲諷異想天開。
如今若真有發現,豈不是打他的臉?
“蘇尚書還是謹言慎行吧。”李東陽淡淡道,“朝堂之上,勿議未證之事。”
蘇元勛碰了個軟釘子,訕訕退開,心中卻暗罵老狐狸裝模作樣。
寅時三刻,午門緩緩洞開。
官員們屏息靜氣,按序魚貫而入,穿過空曠威嚴的廣場,步入紫宸殿。
大殿內,冰鑒早早安置,散發著絲絲涼意。
太子立在禦階下首左側最前端,神情沉靜,但眼中隱隱有血絲,顯然這兩日未曾好好休息。
“皇上駕到——”司禮監太監尖細悠長的唱喏聲響起,瞬間壓下了殿內所有的細微聲響。
徽文帝端坐於龍椅上,目光緩掃過殿下黑壓壓的臣工人頭。
例行禮儀後,高公公上前一步,展開黃絹,朗聲道:“陛下有旨,著太子,奏報羅娑斯勘探事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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