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是深思。
她是知道縫紉機的。
前些日子太子妃奏請於將作監研製此物，並在宮中推廣試用時，朝中並非沒有微詞。
有些老臣私下嘀咕奇技淫巧、婦人玩物。
她雖未表態，心中也並非全無疑慮。
可如今，看著孫女身上這身精緻衣裙，再聽她說效率提升如此之多，她心中的天平悄然傾斜。
“確實厲害。”皇後摸著孫女的頭，柔聲道，“我們綰綰穿上這身，像個小仙女。”
她輕輕捏了捏孫女軟乎乎的臉頰，“這裙子喜歡得緊吧？瞧這小臉，笑得跟朵花兒似的。”
蕭綰綰被誇得小臉通紅，她抱著皇後的腿撒嬌：“皇祖母，我餓了。”
為了等裙子，她早膳用得不多，又興奮了這麼久，此刻確實覺得小肚子空空的。
皇後聞言，立刻吩咐左右：“快傳午膳，按郡主的喜好來。”
又對奶孃說道，“去回稟太子妃，就說郡主在慈元殿陪本宮用午膳，午後歇了覺再回去，讓她不必惦記。”
這是要留孫女一整天了。
奶孃忙躬身應下，心中暗暗咋舌。
皇後娘娘這是要留小郡主一整天了，這份寵愛，宮裏幾位小皇孫都未必能有。
她悄悄退出去傳話，臉上卻帶著與有榮焉的笑意。
午膳很快備好，都是蕭綰綰愛吃的。
清淡的雞茸粥，小巧玲瓏的蝦仁水晶餃，嫩滑的蒸蛋羹，還有幾樣精緻的小點心。
皇後親自拿著銀匙，給孫女佈菜，看著她吃得香甜，自己彷彿也多了些胃口。
用罷飯，皇後又牽著蕭綰綰在慈元殿後的小園子裏散了會兒步，這才哄著去午睡。
蕭綰綰躺在皇後的鳳榻上，抱著她的洋娃娃，很快就睡著了。
皇後坐在榻邊，靜靜看了孫女一會兒。
低聲吩咐宮人：“仔細守著，別吵著郡主。”
這才輕輕起身，走到外間。
蕭綰綰一覺睡到未時三刻，醒來後精神奕奕。
皇後又陪她吃了些點心，這才放她回去。
可小丫頭眼珠一轉，又有了新主意。
“皇祖母，我想去給曾祖母看新裙子。”她拉著皇後的衣袖，撒嬌道。
皇後失笑：“你呀，今天是打定主意要炫耀個遍了？”
話雖如此，她還是吩咐溫公公親自送郡主去長樂宮。
太後年事已高，平日裏喜靜，很少見人。
但對這個曾孫女，倒是格外疼愛。
果然，太後聽說綰綰來了，立刻讓人請進來。
及至看到那一身裝扮，饒是見多識廣的太後也不禁多看了兩眼。
“這身裙子倒是別緻。”太後招手讓曾孫女上前，摸了摸料子。
“軟煙羅配暗花紗，誰想的搭配？”
“是母妃。”蕭綰綰驕傲地說，“曾祖母，這是縫紉機做的，可快可快了。”
“縫紉機？”太後看向一旁的馮守靜。
馮總管躬身解釋：“是太子妃娘娘請將作監打製的機器，用於縫紉，據說能提升效率十倍不止。”
“十倍？”太後眉頭微動，重新看向曾孫女身上的裙子，針腳均勻，眼中閃過一抹深思的光芒。
太後斂去眸中深思，臉上重新露出慈愛的笑容。
拉過蕭綰綰的小手：“不管是什麼做的，我們綰綰穿上，就是好看。瞧瞧這小模樣，真真是俊。”
她吩咐馮守靜，“去把前幾日收著的那對羊脂玉平安扣墜子拿來，給郡主戴著玩。再抓把金瓜子，賞跟著的人。”
“謝曾祖母。”蕭綰綰乖巧道謝，心裏樂開了花。
她今天不僅穿上了漂亮的新裙子，得到了好多誇獎，還有禮物拿。
她在長樂宮又陪太後說了一會兒話，主要是聽太後問她在東宮的生活，學了什麼字，吃了什麼好吃的。
蕭綰綰一一回答，童言童語，偶爾蹦出些有趣的話，逗得太後麵露笑意，殿內的氣氛溫馨融洽。
直到申時初，蕭綰綰才心滿意足地告退。
離開時長樂宮的宮人還捧出兩個食盒，說是太後賞的點心，讓她帶回去吃。
東宮門口，太子踏著略顯疲憊的步伐走下轎輦，抬手揉了揉因長時間議事而隱隱發脹的太陽穴。
今日朝堂上，關於江南官田清查的具體細則再起爭議，幾派官員引經據典、各執一詞，吵得他頭昏腦漲。
“殿下，可要先回慶寧殿歇息？”青鋒輕聲問道。
太子擺擺手，正欲開口說先去書房看看今日積壓的奏報，卻見褚明遠從廊下快步迎來。
褚明遠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行禮後低聲道：“殿下今日回得早些。”
“嗯。”太子隨口應著，腳下不停，“東宮今日可有事？”
褚明遠跟在側後方半步處，聞言竟低笑了一聲：“回殿下，倒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永嘉郡主，今日可把宮裏熱鬧了一番。”
“綰綰？”太子腳步微頓，眉頭不自覺舒展了些，“她闖禍啦？”
“禍倒沒闖，就是……”褚明遠忍不住笑起來，“郡主昨日聽說縫紉機做好了。”
“今兒一早便抱著她那洋娃娃去繡房，非要給自己和娃娃做一樣的衣裳。姚嬤嬤她們勸不住，隻好現做了一套。”
“這丫頭，”太子搖頭失笑，語氣裡滿是無奈與寵愛，“這倔脾氣，也不知隨了誰。”
“衣裳做好後，郡主當場就要換上。”褚明遠繼續道。
“奶孃說要先漿洗，郡主不依，說以前的衣裳都是直接穿的。”
褚明遠學著蕭綰綰可能有的理直氣壯的小語氣，把太子逗得輕笑出聲。
“她哪裏知道，每件送到她手上的衣裳，背後經過了多少道工序。”太子笑道
“最後大家拗不過，隻好讓她試穿。這一穿可不得了。”褚明遠說得繪聲繪色。
“郡主先是跑去給太子妃娘娘看，得了誇獎後，便興緻勃勃地要去慈元殿給皇後娘娘請安”
“皇後娘娘見了那身裙子，也是誇讚不已，不僅留郡主用了午膳，還哄著在慈元殿午歇了。”
太子聽著，眼前彷彿能看到女兒穿著新裙子，在祖母麵前轉圈炫耀的小模樣。
連日來積壓的疲憊彷彿被這生動的畫麵沖淡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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