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三刻，裙子終於做好了。
春杏的手藝確實了得。
桃粉色的軟煙羅打成了三層蓬蓬裙，月白素絹的襯裙從裙擺下露出一圈精緻的荷葉邊。
最外層的牡丹暗花紗鬆鬆罩著，行走時紗隨裙動，暗紋在光下流轉，既活潑又雅緻。
姚嬤嬤還貼心地在腰間繫了條同色軟煙羅的飄帶，打成蝴蝶結樣式。
至於洋娃娃的裙子，雖然小，但細節一點不少，隻是把暗花紗換成了更輕薄的蟬翼紗。
“好了。”春杏將裙子展開，笑盈盈地看向蕭綰綰。
小郡主“噌”地從凳子上跳下來，圍著裙子轉了好幾圈，眼睛亮得像星星。
“好漂亮，比娃娃的還漂亮。”
奶孃忙上前：“郡主，新衣裳要先洗過才能穿。奶孃拿回去漿洗乾淨，明天就能穿了，好不好？”
“不要，”蕭綰綰一把抱住裙子，“我現在就要穿。”
“這……新布料上有漿氣，不洗洗對身子不好……”
“我不管。”蕭綰綰的小脾氣上來了，“我以前的衣服都是直接穿的。”
這話倒不假。
東宮的小主子們，每件新衣送到手裏前，早已被漿洗熨燙得乾乾淨淨。
隻是這規矩，三歲的孩子哪裏懂？
春杏忍不住抿嘴笑了。
姚嬤嬤也勸：“郡主，就聽奶孃的話，明天再穿，好不好？”
“不好不好。”蕭綰綰抱著裙子不撒手，眼圈都紅了，“我都等了一早上了。”
眼看小祖宗要掉金豆子，奶孃和姚嬤嬤麵麵相覷，都沒了主意。
最後還是春杏機靈，小聲說：“要不，就讓郡主試試？這料子都是庫裡最好的，送來前應該都處理過了。”
姚嬤嬤猶豫了一下，看看蕭綰綰那委屈的小臉，心一軟：“那，就試一下。不過說好了，隻試一下，回頭還是要洗的。”
蕭綰綰立刻破涕為笑，用力點頭。
更衣的過程又是一番折騰。
小丫頭興奮得手舞足蹈，奶孃和春杏兩人合力才給她穿上這身新裙子。
換好後，蕭綰綰跑到銅鏡前，左照右照，笑得見牙不見眼。
“娃娃也要換。”她不忘自己的小夥伴。
春杏又給洋娃娃換上迷你版的小裙子。
一大一小兩身衣裳，雖不完全相同，但一看就是一套。
蕭綰綰抱著娃娃，在繡房裏轉了好幾個圈，裙擺飛揚，暗花紗上的牡丹紋若隱若現，當真靈動可愛。
“去給母妃看。”她說著，抱起娃娃就往麗正殿跑。
奶孃趕忙追上去。
姚嬤嬤看著小郡主歡快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心裏卻暗自讚歎這縫紉機當個好東西。
若是從前，這樣一套裙子，兩個綉娘少說也要做兩天。
如今不過一個多時辰就完成了，針腳還比手工勻稱。
麗正殿裏，楚昭寧正在聽褚明遠稟報將作監給宮裏配置縫紉機的進展。
忽然殿門被“砰”地推開，一個粉色的身影旋風般衝進來。
“母妃，看我的新裙子。”
蕭綰綰在母親麵前轉了好幾個圈，裙擺綻開成一朵粉色的花。
暗花紗隨著旋轉輕輕飄起，月白色的牡丹紋在光下流轉，竟有幾分夢幻。
楚昭寧眼中閃過驚艷。
她知道女兒生得好看，卻沒想到這身裙子如此襯她。
桃粉嬌嫩，暗紗雅緻，既有孩童的天真，又不失皇室的大氣。
“真漂亮。”她由衷讚歎。
伸手將女兒攬到身前，仔細看了看針腳，均勻細密，果然是縫紉機的功勞。
蕭綰綰得到誇獎，更得意了：“這是縫紉機做的，‘噠噠噠’就做好了。”
她學著機器聲，逗得殿內眾人都笑了。
“母妃，我要去給皇祖母看。”蕭綰綰忽然說道。
楚昭寧一愣：“現在？”
“嗯！”蕭綰綰用力點頭，眼睛裏滿是期待，“皇祖母一定也喜歡。”
楚昭寧本想說不妥，可看著女兒興奮的小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皇後姵對孫子孫女向來疼愛，綰綰又是唯一的嫡孫女，平日裏就寵得緊。
去請個安，倒也無妨。
“那母妃陪你去？”她問。
“不要。”蕭綰綰搖頭，“綰綰自己去。”
三歲的小丫頭，已經有了主意。
楚昭寧無奈，隻好吩咐奶孃仔細跟著，又讓星闌暗中護送。
於是，蕭綰綰抱著她的洋娃娃，穿著新裙子，帶著奶孃和幾個小宮女，一行人頗有些聲勢地往皇後的慈元殿去了。
小丫頭走起路來昂首挺胸，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晃動，暗花紗上的流光時隱時現。
任誰看了都能感受到她那份小小的雀躍和驕傲。
慈元殿內，皇後正和謝姑姑子在閑聊。
聽聞宮人稟報說東宮小郡主來了，臉上露出真切的笑容：“快讓綰綰進來。”
及至見到蕭綰綰那一身打扮，饒是見慣美物的皇後也不禁眼前一亮。
“綰綰給皇祖母請安。”蕭綰綰規規矩矩地屈膝行禮。
她起身後，迫不及待地在原地輕輕轉了個圈，裙擺綻開，“皇祖母，看綰綰的新裙子。”
“快過來，讓皇祖母仔細瞧瞧。”皇後招手，語氣裡的慈愛幾乎要溢位來。
蕭綰綰小跑著上前，依偎到皇後膝邊。
皇後微微俯身，仔細打量這身衣裙。
手指拂過柔軟的軟煙羅，又輕輕挑起那層暗花紗，對著光看了看那精美的暗紋，眼中讚賞之色愈濃。
“這料子……軟煙羅配牡丹暗花紗？顏色搭得巧，心思也巧。”皇後笑著看向孫女，“是你母妃給你挑的？”
“是綰綰自己挑的桃粉色。”蕭綰綰挺起小胸脯，隨即又補充，“不過暗花紗是母妃說加的。”
皇後被她這認真的解釋逗笑了，摸摸她的頭：“你母妃眼光好，綰綰眼光也好。”
“這衣裳是繡房新來的那幾個綉娘做的？手藝倒是不錯，針腳很是勻凈。”
“不是綉娘姐姐做的。”蕭綰綰立刻搖頭，像是要宣佈一個天大的秘密般，聲音都提高了些，“是縫紉機做的。”
“皇祖母，縫紉機可厲害了。”她放下懷裏的娃娃，手舞足蹈地比劃起來。
“就這麼‘噠噠噠’，‘噠噠噠’，針自己會上上下下，布自己會往前走，然後，然後就好啦。”
“姚嬤嬤說，以前這樣的裙子，要做兩天呢，可縫紉機一下子就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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