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沒完呢。”褚明遠笑道，“午歇起來，郡主精神頭十足，又惦記著去長樂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聽說太後見了郡主那身打扮，也誇獎別緻，還賞了玉墜點心。郡主在長樂宮待到申時纔回來。”
“這一路上，可是收穫了不少注目和誇讚。”
“這麼小就知道穿著新衣服到處炫耀了？”太子終於笑出了聲，“她母妃也不管管？就由著她這麼招搖過市？”
這話褚明遠就不好直接接了，隻含蓄地笑了笑，轉而說道，“不過說真的，郡主那身裙子確實做得極好。”
“樣式新穎，配色雅緻，尤其是太子妃娘娘建議加的那層月白牡丹暗花紗，點睛之筆，走動時光影流動，十分亮眼。”
“也難怪郡主喜歡，連皇後娘娘和太後娘娘都誇讚。”
太子聽著，心中那點想看個究竟的念頭越來越強烈。
被女兒炫耀了一整天、連母後和皇祖母都稱讚的裙子，到底是什麼模樣？
他忽然改變了主意，不想立刻回慶寧殿麵對那些冰冷的奏報了。
“去麗正殿。”太子對青鋒和褚明遠說道，腳下已然轉向通往太子妃居所的方向。
麗正殿內，燭火初上。
蕭綰綰顯然還沒從一天的興奮中緩過來，正手舞足蹈地向母親和兩個哥哥講述今日的壯舉。
三歲的小丫頭語言能力有限，但配合著豐富的肢體動作，硬是把故事講得活靈活現。
“皇祖母說，綰綰像個小仙女。”她轉了個圈，桃粉色的裙擺綻開，外層月白暗花紗上的牡丹紋在燭光下流轉。
“曾祖母還給了我這個。”她舉起脖子上新掛的玉墜，那是一枚雕成小兔子狀的羊脂白玉，溫潤可愛。
蕭承煦端坐在一旁，看著妹妹炫耀，眼中帶著笑意。
卻故意板著臉：“綰綰，聽說你賴在繡房不走了。”
“我沒有賴。”蕭綰綰理直氣壯，“我就是想看縫紉機怎麼做事。母妃說了，那是很厲害的東西。”
蕭承舟湊近摸了摸妹妹的裙子：“這料子真軟。綰綰，你穿這身確實好看。”
“對吧對吧。”蕭綰綰得到認可，更來勁了，“春杏姑姑也說好看，還有畫眉姑姑、點翠姑姑。”
“哦對了，曾祖母宮裏的瓊玉嬤嬤還說，這裙子針腳勻稱，比手工做得還好！”
楚昭寧坐在主位上，看著兒女們互動，眼中滿是溫柔。
“還有還有，”蕭綰綰爬到母親膝上，仰著小臉。
“回來的時候，我在禦花園碰到玉貴妃娘娘，她也誇我的裙子好看，還問我這是什麼料子，怎麼做的。”
楚昭寧輕輕摟住女兒，心中若有所思。
綰綰這一天的炫耀，無意中成了縫紉機最好的宣傳。
從皇後到太後，從各宮娘娘到管事嬤嬤，現在大半個人都知道東宮有台神奇的機器，能又快又好地做衣裳。
這比她任何正式推介都有效。
“母妃，明天我還能穿這身嗎？”蕭綰綰抱著母親的脖子撒嬌。
“明天要換了，這身該洗了。”楚昭寧柔聲道，“不過母妃答應你，讓繡房再給你做新的，好不好？”
“好。”蕭綰綰眼睛亮了，“我要再做一套，藍色的，給娃娃也做。”
兄妹三人正說笑間，殿外傳來通報聲：“太子殿下到——”
太子踏入殿內時，看到女兒正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父王！”蕭綰綰第一個發現父親，從母親膝上滑下來，飛撲了過去。
太子彎腰接住女兒，將她抱起來。
小丫頭穿著那身新裙子，桃粉配月白，確實嬌俏可愛。
“聽說我們綰綰今天風光無限啊？”太子挑眉，眼中帶著笑意，“把宮裏逛了個遍，收穫讚美無數？”
蕭綰綰聽不懂父親話裡的調侃，隻當是誇獎，用力點頭：“嗯，大家都說我的新裙子好看，父王你看。”
說著她在父親懷裏扭了扭，展示裙擺，“這是縫紉機做的，可快可快了。”
“是嗎？”太子故作驚訝，“那父王可要好好看看。”
他將女兒放下，蕭綰綰立刻在原地轉了好幾個圈，裙擺飛揚。
蕭承舟在一旁捂嘴笑，蕭承煦則起身行禮：“父王。”
“都坐吧。”太子走到楚昭寧身旁的主位坐下，揉了揉眉心。
楚昭寧敏銳地注意到他眉宇間的疲憊，輕聲吩咐秋露上茶。
“聽說今日朝上不太平？”楚昭寧這才溫聲問道，語氣關切而委婉。
太子接過秋露很快奉上的熱茶，揭蓋拂了拂茶沫，淺啜一口，溫熱的茶湯入喉，稍稍緩解了疲憊。
他嘆了口氣：“還是江南官田清查的事，各方利益糾纏，吵嚷不休。”
他的目光落到正依偎在身邊擺弄著玉墜的女兒頭上，神色不由得柔和下來。
唇角微揚，“不過，今日綰綰這一出，倒是無意中，或許能幫上點忙。”
“哦？”楚昭寧有些不解，女兒逛皇宮和朝堂爭議能有什麼關係？
太子放下茶盞，解釋道：“進入母後和皇祖母都親口誇讚了這裙子。”
“這就代表整個後宮知道了縫紉機做出的東西不僅不粗陋，反而精巧別緻，效率奇高。”
他頓了頓，看著楚昭寧，“元妃，你要知道，有時候，深宮裏這些最有分量的貴人們的一句誇讚，一種態度。”
“比朝堂上十位大臣引經據典的奏摺，都更能影響風向。”
“母後和皇祖母後的認可，意味著縫紉機至少在後宮，已經有了立足之地。而這，往往就是改變的開始。”
楚昭寧瞬間明白了。
在這個時代，上層貴族女性，尤其是皇室最尊貴的女性們的喜好和態度，具有極強的示範和導向作用。
她們對縫紉機產物的認可，無疑是為這項新技術的推廣，掃清了許多觀念上的障礙。
她沒想到，女兒一次孩子氣的炫耀，竟能收到如此效果。
“父王父王，”蕭綰綰聽著父母對話，雖然大半不懂，但聽到提起自己，又忍不住插話。
扒著父親的膝蓋，仰著小臉邀功，“皇祖母留我吃午飯了哦。有我最愛最愛的蟹黃豆腐，可香啦。”
“曾祖母還給了我這個小兔子，你看，白白胖胖的，可愛吧？”她獻寶似的舉起玉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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