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才剛爬上東宮的琉璃瓦,蕭綰綰就已經抱著她的寶貝洋娃娃,邁著小短腿“噔噔噔”地往繡房跑。
那洋娃娃是過年時楚臨淵從天津帶回來的稀罕物,金髮碧眼,穿著層層疊疊的西洋裙。
蕭綰綰愛不釋手,連睡覺都要摟著。
昨兒個她聽說,繡房的縫紉機安裝好了,之前母妃就說過,那個縫紉機做衣服可快了。
小丫頭心眼兒一轉,今天非要給自己和娃娃做一套一模一樣的漂亮裙子不可。
“郡主慢些,仔細摔著。”奶孃氣喘籲籲地追在後麵,心裏叫苦不迭。
這位小祖宗,平日裏看著乖巧,一旦認準什麼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蕭綰綰頭也不回,徑直衝進繡房。
屋內,“噠噠”的機器聲正有節奏地響著,姚嬤嬤帶著兩個綉娘在熟悉縫紉機。
見小郡主突然闖進來,眾人忙停下手中的活計起身行禮。
“姚嬤嬤,”蕭綰綰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我要做新裙子,和我娃娃一樣的。”
她把洋娃娃舉高高,好讓嬤嬤看清那身精緻的西洋裙。
姚嬤嬤看著那層層蕾絲和繁複褶皺,心裏直打鼓。
這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做完的。
“郡主想做什麼樣的裙子呀?”姚嬤嬤蹲下身,溫和地問。
蕭綰綰歪著頭想了想,小嘴叭叭地說開了:“要粉色的,要好多層,還要繡花,綉蝴蝶,娃娃的裙子上有蝴蝶,我也要。”
一旁年輕些的綉娘春杏忍不住笑了:“郡主,繡花可慢啦,今天不一定能做好哦。”
“那……”蕭綰綰眨巴眨巴大眼睛,“那不繡花也行,但一定要好多層,像娃娃這樣。”
她比劃著,小手在空中畫出蓬蓬的弧度。
奶孃這時才追進來,忙上前要抱蕭綰綰:“郡主,咱們先回去,等嬤嬤們做好了再送過去,好不好?”
“不要。”蕭綰綰掙開奶孃的手。
小短腿一蹬,熟練地爬上一旁的空凳子,穩穩坐好。
“我要在這裏等。母妃說了,縫紉機可快了。”
她抱著洋娃娃,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綉娘手中的布料,一副“我就坐這兒不走了”的架勢。
奶孃急得汗都出來了。
小郡主身份尊貴,哪能在這工匠之地久待?
可蕭綰綰的脾氣她是知道的,真倔起來,連太子妃都要讓三分。
姚嬤嬤見狀,心裏嘆了口氣,麵上卻依然帶著笑:“那郡主想用什麼料子?”
蕭綰綰眼睛一亮,從凳子上滑下來,拉著姚嬤嬤就往布料架那邊跑。
她的小手在一匹匹綾羅綢緞間劃過,最後停在一匹桃粉色的軟煙羅上:“這個,這個好看。”
春杏取來軟煙羅,蕭綰綰又看中一匹月白色的素絹:“裏麵要這個。”
“郡主還知道裡外搭配呀?”春杏有些驚訝。
“娃娃的裙子就是這樣的。”蕭綰綰驕傲地揚起小臉。
姚嬤嬤心裏有了計較,讓春杏量了蕭綰綰的尺寸,又比著洋娃娃的大小估了估。
軟煙羅裁外裙,素絹做襯裙,再打幾層褶皺,雖然比不上西洋裙的複雜,但在大周朝的童裝裡也算別緻了。
裁剪布料時,蕭綰綰又爬回凳子,目不轉睛地看著。
春杏手巧,軟煙羅在她手中很快被裁成一片片弧形,那是要做成蓬蓬裙擺的。
蕭綰綰看得入神,連奶孃遞過來的桂花糕都顧不上吃。
訊息傳到麗正殿時,楚昭寧正在書房整理縫紉機的改良圖紙。
聽說女兒賴在繡房不走,她無奈地搖搖頭,放下手中的筆。
“這孩子,隨了誰的性子?”她輕聲自語,嘴角卻帶著笑意。
走到繡房門口,楚昭寧停下腳步。
透過半開的門,她看見女兒端坐在凳子上,雙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春杏手中的布料。
“母妃。”蕭綰綰眼尖,一看到楚昭寧就跳下凳子撲過來。
楚昭寧蹲下身接住女兒,揉了揉她的小腦袋:“聽說綰綰非要在這兒等新衣服?”
“嗯。”蕭綰綰用力點頭,“姚嬤嬤說很快就好,母妃,縫紉機真厲害,‘噠噠噠’幾下就縫好了。”
楚昭寧看向工作枱,春杏正在用縫紉機縫合裙擺。
機器在她腳下運轉,針頭上下飛舞,軟煙羅的裁片迅速被縫合在一起。
若是手工,至少需要半個時辰。
“娘娘。”姚嬤嬤過來行禮,“郡主的裙子已經裁好,正在縫製。隻是……”
她頓了頓,“軟煙羅雖美,但單層有些單薄,老奴想著要不要再加一層罩紗?”
楚昭寧看了看那桃粉色的軟煙羅,又看看女兒懷裏的洋娃娃。
西洋裙講究層層疊疊的華麗,大周的衣裳則更重飄逸靈動。
她忽然有了主意:“庫房裏是不是有一匹牡丹暗花紗?月白色的,拿來給郡主加在最外層。”
姚嬤嬤一愣,隨即明白了太子妃的意思。
桃粉軟煙羅做底,月白暗花紗罩在外麵,牡丹花紋若隱若現,既不失童真,又添了幾分雅緻。
這搭配,倒是別出心裁。
“母妃,什麼是暗花紗呀?”蕭綰綰好奇地問。
楚昭寧牽著女兒走到布料架前,親自找出那匹紗。
月白的底子上,銀線繡的牡丹花紋在光下隱隱流轉,宛如月下花開。
蕭綰綰“哇”了一聲,小手輕輕撫摸:“好看,娃娃也要。”
“好,娃娃也有。”楚昭寧柔聲道。
她轉頭吩咐劉嬤嬤:“照顧好郡主,別讓她離機器太近。”
又對姚嬤嬤說,“外層紗用暗紋那麵朝外,縫線要細。”
交代完這些,楚昭寧本想把女兒帶走,可蕭綰綰死活不肯,抱著她的腿撒嬌:“母妃,讓我看完嘛,就看完。”
看著女兒水汪汪的大眼睛,楚昭寧終究心軟了。
她蹲下身,平視著女兒:“那綰綰答應母妃,乖乖坐在凳子上,不許亂跑,不許碰機器。”
“我答應。”蕭綰綰立刻舉手保證。
楚昭寧這才離開。
走出繡房時,她回頭看了一眼。
女兒已經爬回凳子,恢復了剛才那副專註的模樣。
那小小的身影,讓她想起上輩子在實驗室帶過的那些年輕學生。
他們也是這樣,對未知充滿好奇,對創新充滿熱情。
隻是她的綰綰,生在了一個女子更難施展才華的時代。
楚昭寧輕輕嘆了口氣,旋即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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