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太子的急令南下時,蘇州王家大宅,最後的行動也已進入尾聲。
杜衡還沒收到急令,王崇禮就已經收到了來自京城的回訊。
他知道,第一步棋已經落下,不管成敗,他都再無回頭路。
留在蘇州,隻有死路一條。
當天,王府採買像往常一樣出門採購,買了足夠三天的米糧菜蔬回來。
沒有人察覺,這次採購回來的隊伍裡,混進了幾個穿著粗布衣服的僕役。
他們進入角門後,便迅速消失在宅院深處。
夜幕降臨,王家大宅比往日更早地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靜,隻有零星幾處下人居所還有微弱燈火。
巡邏的家丁也似乎比往日少了許多,顯得格外空曠陰森。
子時三刻,書房密室通向府外的秘道口再次無聲開啟。
王崇禮換了一身深灰色不起眼的棉布衣裳,最後看了一眼書房,眼中閃過一絲悲涼。
然後,他頭也不回地帶著心腹鑽進了黑暗的秘道。
按照事先安排好的順序和路線,分批通過秘道,悄然離開。
他們帶走了儘可能多的金銀細軟、珠寶票據。
但更多的浮財、田契、房契、商鋪,都隻能留下,成為即將被查封的資產。
秘道的出口外,幾輛看似運貨的普通馬車早已等候在荒草叢中。
人員到齊後,馬車立刻啟動,趁著濃重的夜色,駛向蘇州城外一處偏僻的河汊碼頭。
那裏,又兩艘漁船正靜靜地泊在蘆葦盪中。
當最後一批人登上船,纜繩解開,船槳劃破水麵,向著出海口的方向駛去。
兩日後,晌午剛過,欽差行轅。
杜衡正在翻閱各地呈報上來的主動清退田產和捐贈錢糧的冊子。
突然,一陣急促得近乎慌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書房門幾乎是被撞開的。
趙誠一臉急迫地沖了進來,額上還帶著汗:“大人,東宮急令,八百裡加急,剛到。”
杜衡心中猛地一凜,立刻接過封著火漆的竹筒。
驗看火漆完整後,他用力掰開,抽出裏麵卷著的密信。
信中要求杜衡立即加強對王崇禮及其家族的監控與封鎖。
重點查探其可能與海外存在的秘密往來渠道,並做好隨時抓捕與抄沒的準備。
“太子怎會突然下這樣的命令?”杜衡喃喃自語,心中念頭飛轉。
是京城那邊得到了什麼密報?還是王家的動作已經引起了注意?
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趙誠,”他猛地抬頭吩咐道,“立刻調集所有可用人手,封鎖獅子巷,包圍王家大宅,不許任何人出入!”
“是。”趙誠轉身飛奔而去。
小半個時辰後,杜衡在一隊精銳衙役和侍衛的簇擁下,疾步趕到獅子巷。
巷口已被封鎖,身著公服的差役們麵色冷峻,持刀而立,引得遠處百姓驚恐張望,議論紛紛。
王家大宅那兩扇緊閉了多日的朱紅大門,在杜衡冰冷的目光注視下,被衙役用力撞開,發出沉悶的巨響。
門開了。
裏麵一片詭異的寂靜。
前庭空空蕩蕩,落葉無人清掃,在早春的風裏打著旋兒。
照壁後的庭院,昔日精緻的盆景有些歪倒,池水渾濁。
杜衡的心猛地一沉。
他帶著人快速穿過前廳、迴廊,直奔後宅。
所過之處,屋舍儼然,陳設依舊,但一個活人都沒有。
就像是宅子裏的人在某一個瞬間,突然全部蒸發了一樣。
“大人,這裏有人。”遠處傳來衙役的呼喊。
杜衡精神一振,快步趕去。
是在後院角門旁邊的一處低矮門房裏,找到了兩個老嬤嬤。
她們看上去都有六十多歲了,頭髮花白,衣衫樸素,正瑟縮在牆角,滿臉驚恐地看著衝進來的衙役。
“你們是王家的什麼人?”杜衡沉聲問。
“回、回大人話,老奴是、是看角門的……”一個嬤嬤顫聲答道,牙齒都在打戰。
“宅子裏的人呢?王崇禮呢?”
“老奴不知啊……”另一個嬤嬤哭著說,“老爺早就吩咐閉門謝客,下人們不得隨意走動。”
“前幾日,王管家把十天的糧食送過來,讓老奴倆在旁邊小院的廚房裏自己做自己吃,沒事不要出門。”
“老奴已經、已經好幾日沒見到過管事,更沒見到過老爺院裏的人了……”
杜衡的臉色越來越難看,鐵青一片。
他不再理會這兩個一問三不知的老僕,轉身直奔王崇禮的書房。
書房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裏麵整潔得過分,書案上纖塵不染,筆墨紙硯擺放整齊,多寶閣上的珍玩一件不少。
杜衡仔細檢查書案、書架,甚至敲打牆壁,最終在書架後發現了一處機關介麵。
“密道……”杜衡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拳頭狠狠砸在書案上,“還是讓他跑了。”
趙誠戰戰兢兢地問道:“大人,現在怎麼辦?要不要立刻發海捕文書?封鎖各水路陸路關口?”
杜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王崇禮準備如此充分,連密道都提前備好,此時恐怕早已遠遁。發海捕文書是必然,但效果隻怕有限。
“立刻將王家大宅徹底查封。所有財物登記造冊,人員全部收押,細細審問。”杜衡沉聲下令。
“另外,”杜衡走到書案前,提筆疾書,“以八百裡加急向太子殿下稟報,王崇禮及家眷已通過密道出城,極可能循海路外逃。”
“請求協調水師,於沿海各口岸及外海加強巡查緝捕。”
“還有,將王家潛逃之事,通告江南各州府。讓所有人都看看,負隅頑抗者,即便一時逃脫,也必成朝廷欽犯,天下通緝,永無寧日。”
“這與沉陸兩家配合朝廷、換取寬大處置,孰優孰劣,讓他們自己掂量。”
“是。”趙誠應命,快步出去安排。
書房裏隻剩下杜衡一人。
他獨自站在王崇禮空蕩蕩的書房裏,看著窗外精緻的園林。
王崇竟然在朝廷收網的前夜,金蟬脫殼,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無疑是他此次南下辦案的一個重大失誤。
一個沉家,一個陸家,是認罪伏法的典型。
現在,又多了一個王家,是負罪潛逃、罪加一等的反麵教材。
江南的豪族士紳們,該看的都看清楚了,配合,尚有一線生機。
頑抗,隻有身敗名裂、家破人亡,甚至死後都要背上亂臣賊子的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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