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二月十八,春分。
這一日,晝夜等長,陰陽相半。
楚昭寧手裏拿著一把卡尺,正仔細測量著最後一個齒輪的尺寸。
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裙擺和袖口都沾了些油漬,但她毫不在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中的零件上。
“母妃,這個裝在哪裏?”
蕭承舟踮著腳尖,雙手捧著一個銅製的軸承。
小臉憋得通紅,那東西對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有些沉了。
楚昭寧轉過頭,看著兒子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笑意。
她接過軸承,指了指車架底部的一個位置:“這裏,看見這個空位了嗎?要和傳動軸對齊。”
蕭承舟趴下身,仔細看了看,用力點頭:“看見了,母妃,我來裝。”
“好,小心手。”楚昭寧沒有阻攔,隻是在一旁看著。
讓孩子們親手參與創造的過程,遠比口頭傳授更有意義。
“哢嗒”一聲輕響,軸承被準確安裝到位。
蕭承舟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母妃,裝好了。”
“很好。”楚昭寧讚許地拍拍他的肩
楚昭寧直起身,目光掃過眼前這個已經初具雛形的簡易汽車。
紅色的車身,黑色的輪胎,看起來粗糙、笨重,甚至有些醜陋。
這是大周朝第一輛汽車。
楚昭寧看了看窗外,天色還早,剛過申時。
她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好,我們試試。”
母子倆開始做最後的檢查。
燃油加註、機油確認、輪胎氣壓、各處螺栓復緊……
楚昭寧坐進駕駛座,那是硬木做成的座椅,隻墊了一層薄棉墊,坐上去硌得慌。
“承舟,上車。”她朝兒子招手。
蕭承舟歡呼一聲,麻利地爬上了副駕駛座。
“坐穩了,抓緊扶手。”楚昭寧叮囑道,然後開始啟動程式。
開啟燃油閥門,拉動阻風門,然後……
她頓了頓,看向車頭側麵的啟動搖柄。
那東西需要人力搖動,帶動曲軸旋轉,直到發動機達到點火轉速。
她試了試,搖不動。
“冥偉。”她喚道。
一直默默守在門外的暗衛統領應聲而入:“娘娘。”
“勞煩你搖動這個,聽我指令。”
“是。”
冥偉握住搖柄,開始用力。
他臂力驚人,搖柄轉動得飛快,發出“呼呼”的風聲。
楚昭寧盯著簡陋的儀錶盤,其實隻有一個汽缸壓力表,指標隨著搖動慢慢上升。
“繼續,再快一點,好,停。”
冥偉停手。楚昭寧按下點火開關,那是用電池和感應線圈製作的簡易裝置,火花塞在汽缸內打出電火花。
一秒,兩秒……
“突、突、突……”
一陣轟鳴聲突然響起,打破了偏廳的寂靜。
發動機開始震動,排氣管冒出淡青色的煙。
那聲音並不悅耳,甚至有些刺耳,但聽在楚昭寧耳中,卻如同天籟。
“成了。”她眼睛一亮。
蕭承舟更是激動得差點跳起來:“響了,母妃,它響了。”
楚昭寧壓下心中的激動,開始操作。
踩下離合器踏板,掛上一擋,然後緩緩鬆開離合,同時輕踩油門。
汽車猛地一顫,然後,緩緩向前移動了。
雖然速度很慢,大概隻有人步行的速度,但它確實在動,靠自己的力量在動。
“走了,它走了。”蕭承舟指著前方,聲音都變了調。
楚昭寧緊握方向盤,駕駛著汽車在偏廳裡慢慢轉了個彎。
空間有限,隻能小範圍移動。
“母妃,能再快點嗎?”蕭承舟意猶未盡。
“這裏空間不夠。”楚昭寧搖頭,“這裏空間不夠,加速很危險。”
她慢慢將車駛回原位,踩下離合器,將擋位桿推回空擋,然後關閉了點火開關。
發動機的轟鳴戛然而止。
蕭承舟臉上的興奮瞬間被巨大的失望取代,小嘴癟了起來:“啊?這就,結束了?不能出去跑嗎?”
楚昭寧下了車,環顧四周。
成功的喜悅迅速被現實的困境沖淡。
偏廳雖然不小,但堆滿了各種工具、材料、半成品,可供行駛的空間極其有限。
她走到偏廳那扇厚重的木門前。門外有三階石階,而門內,還有一道半尺高的門檻。
楚昭寧看著那道門檻,又看看身後的汽車,忽然感到一陣無力。
這感覺,好比辛辛苦苦造好了船,卻發現擱淺在旱地。
嘔心瀝血造好了飛機,卻發現沒有跑道。
一種近乎荒誕的無力感,夾雜著連日高強度工作積累的疲憊。
以及朝堂上那些不斷針對東宮的彈劾帶來的隱隱煩躁,突然一起湧上心頭。
她忽然感到一陣深深的倦意,隻想什麼都不管,回去蒙頭大睡一場。
“母妃?”蕭承舟跟過來,也看到了問題,小臉垮了下來,“出不去啊……”
楚昭寧揉了揉太陽穴。
一低頭,看到兒子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她又心軟了。
“罷了。”她看看窗外天色,剛過酉時,天還沒黑,“錢寶。”
一直候在外麵的錢寶連忙進來:“娘娘有何吩咐?”
“找幾個人來,試試看能不能把這車抬到東宮外麵去。”楚昭寧指著汽車,“西華門外不是有片空地嗎?抬到那兒去。”
錢寶看著那個沉重的鐵傢夥,倒吸一口涼氣:“娘娘,這,這東西怕不得有五六百斤重。”
“抬過台階還好說,多墊幾塊厚木板做成斜坡,總能想法子。可,可這道門檻……”
“拆了。”楚昭寧乾脆利落。
“啊?拆,拆了?”錢寶以為自己聽錯了。
宮裏的門檻,尤其是主殿偏廳的門檻,都是有規製的,豈是說拆就拆的?
“對,把門檻暫時拆了。”楚昭寧重複道,“等車子搬出去後再裝回去。這門檻是榫卯結構,拆裝不難。”
錢寶這才反應過來,太子妃娘娘這是鐵了心要讓這怪車出去跑跑了。
他畢竟是在東宮歷練多年的管事,瞬間壓下驚詫,腦筋飛快轉動起來。
太子殿下對娘娘這些奇巧之事向來支援,從未阻攔。
娘娘本身也是有主意、有擔當的。
既然娘娘說了她負責,那照辦便是。
“是,奴婢明白了。”錢寶躬身應道,“奴婢這就去喚人,準備工具。”
錢寶匆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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