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林德頤果然稱病不朝,遞了告假的摺子。
然而,永昌伯府那硃紅色的大門卻並未真正安靜下來。
車馬悄然進出,心腹家人持著名帖和厚重的禮單,幾次三番試圖遞牌子進宮。
求見幾位與林家有著拐彎抹角姻親關係、或是早年曾受過老永昌伯恩惠的老太妃。
然而,不知是宮禁突然變得格外森嚴,還是收到了某些暗示,這些請求都被擋了回來,連禮單都原封不動地退了回來。
林德頤在府中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卻又無計可施。
李東陽則一麵在公開場合保持著一品大員的雍容氣度,對太子查案表示謹慎的樂觀。
一麵卻通過隱秘的渠道,加緊聯絡江南籍的官員、同鄉、同窗故舊。
而孫湘南則開始暗中聯絡一些與他利益捆綁極深、或是有把柄在他手中的都察院禦史、給事中。
很快,都察院便又收到了幾份內容驚人一致的奏摺,彈劾的焦點,再次對準了太子妃楚昭寧。
折中言之鑿鑿,稱太子妃借元宵救孩童之事博取聲名,此後更頻頻過問案情。
甚至有為太子出謀劃策、乾預司衙辦案之嫌,牝雞司晨,有違婦德,乾政之漸,不可不防。
這些奏摺引經據典,文辭犀利。
雖未直接攻擊太子,但其矛頭所指,意圖攪亂東宮後院,乃至敗壞太子妃名聲的用意,昭然若揭。
徽文帝一份份翻閱著,在每一份的留白處,用硃筆批下兩個簡單卻意味無窮的字:“覽。存。”
既未採納,也未否定,隻是將它們暫時封存起來。
兩天後,通州碼頭,晨霧未散。
人聲、牲畜聲、貨物裝卸的號子聲、船隻的吱呀聲混雜在一起。
官船的桅杆上,欽差旗在初秋的微風中獵獵作響。
此次奉旨南下,總攬江南拐賣案徹查事宜的欽差大臣杜衡,身著緋色官服,腰間懸著禦賜金牌,立於船頭。
正望著漕運河道上往來如織的船隻,眉頭微蹙。
“大人,一切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啟程。”隨行的刑部主事趙誠低聲稟報。
杜衡微微頷首,沒有立即回應。
他袖中揣著太子的密函和皇帝的明旨,心中沉甸甸的。
此次南下,明為徹查拐賣案牽連,實為太子推行土改的先聲。
江南的水有多深,他豈能不知?
沉、王、陸三家盤踞蘇州數代,樹大根深,與朝中諸多勢力牽連甚廣。
這一去,是龍潭虎穴。
“大人?”趙誠見他沉默良久,再次輕聲提醒。
杜衡內心偷偷嘆了口氣,終於開口:“啟程吧。”
“是。欽差大人有令——啟錨——升帆——”趙誠大聲傳令。
沉重的鐵錨在絞盤的吱呀聲中被緩緩拉起,巨大的主帆和側帆在號子聲中依次升起。
官船船身輕輕一震,緩緩離開碼頭,滑入主航道,向南駛去。
杜衡回到艙中,展開隨身攜帶的江南輿圖,手指從通州一路劃過淮安、揚州、鎮江、常州,最後停在蘇州。
朝堂之上,唇槍舌劍,暗流湧動,兩派爭鬥愈演愈烈。
每天都有新的奏摺,新的彈劾,新的辯駁。
東宮,麗正殿
楚昭寧斜倚在窗邊的軟榻上,手中捧著一杯清茶,聽著侍女星闌彙報朝堂上的情況。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等星闌說完也隻是輕輕“哦”了一聲。
便將茶盞放下,繼續低頭擺弄手中那捲圖紙。
那是一張汽車的機械圖紙,上麵畫著各種奇怪的零件和線條,旁邊密密麻麻標註著尺寸和說明。
“娘娘,您就不生氣嗎?”星闌忍不住問道,“那些禦史說得那麼難聽。”
“生氣?”楚昭寧搖搖頭,將圖紙在膝上攤開些,“有什麼好生氣的。他們愛說就說去,反正陛下已經按下了,太子也心裏有數。”
“可是……”星闌還想說什麼。
“星闌啊,”楚昭寧打斷她,目光卻未離開圖紙,“朝堂上的爭鬥,看似錯綜複雜,實則各有其位,各司其職。”
“清流要名聲,實務要政績,陛下要平衡,太子要穩重。我若是天天為這些事生氣,還做不做正事了?”
星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但眉頭仍未舒展。
楚昭寧見狀,心中輕嘆。
她說著,將圖紙捲起來,問道:“錢寶那邊有訊息嗎?我年前畫的那批零件,將作監打製得怎麼樣了?”
星闌嘆了口氣,回道:“錢公公早上派人來傳話,說已經打製好一部分了,下午就能送過來。”
“總算來了。”楚昭寧眼睛一亮,臉上露出真正的笑容,“我都等了好幾個月了。”
自從成功製造出簡易內燃機後,她就心心念念想做汽車和火車,但因為忙著設計改良戰艦,一直抽不出手來。
去年九月新式艦船下水後,後續的事她基本就不怎麼管了,這才總算抽出空來推進汽車專案。
當然,以目前的技術水平,很多材料都跟不上,但做個簡易版的汽車應該沒問題。
她的圖紙參考了二十世紀初的福特T型車,結構簡單,皮實耐用,正好適用。
“對了,”楚昭寧忽然想起什麼,“煦兒和舟兒呢?今日不是旬休嗎?叫他們過來。”
“下午零件到了,正好讓他們看看實物,承舟不是一直嚷嚷著想動手試試麼?”
“太孫和六殿下此刻應在慶寧殿溫書。”星闌回道,“奴婢這就去請。”
“把綰綰也抱來,讓她在邊上玩便是。”楚昭寧補充道。
女兒對圖紙零件自然沒興趣,但喜歡黏著哥哥們,有她在,偏廳裡也能多些鮮活氣。
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灑進麗正殿的偏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偏廳已經被改造成了臨時的工作間,原本擺放古董玩物的多寶閣被移走,換上了長長的木工桌和各種工具。
牆角堆著些木料、鐵件,空氣裡瀰漫著桐油和金屬的味道。
蕭承舟蹲在一條矮凳上,整個人幾乎趴到桌麵上,瞪圓了眼睛盯著圖紙。
“母妃,這個圓圓的筒子,就是氣缸嗎?”他伸出小手指,點了點圖紙上的汽缸剖麵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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