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實封地?那與他早年理想背道而馳。
且大周疆域雖廣,富庶或戰略要地就那麼多,封出去一塊,國庫就少一塊穩定的稅源,中央對地方的控製力也會削弱。
封完兒子還有孫子,子子孫孫無窮匱,幾代之後,大周還能保留幾塊地?
前朝中期曾有短暫嘗試過王不出京,為何又回到老路?
不就是因為皇帝也難敵親情與慣例的壓力麼?
不給實封,隻給虛名和俸祿?
又恐難以平息兒子們和朝野的議論,顯得他這個父親太過吝嗇與猜忌。
此刻,看著地圖上那片廣袤的羅娑斯大陸,一個念頭突然鑽入徽文帝的腦海。
若是,將皇子封到羅娑斯那樣的海外疆土之上呢?
這個念頭讓他心跳微微加速。
那裏遠離大周核心疆域,將兒子們分封過去,既給了他們實實在在的封地,滿足了他們擁有基業的野心。
又完全不會動搖大周本土的統治根基,不會分割現有的稅賦與兵源。
他們若能在那片土地上站穩腳跟,建立藩國,開墾經營,自成體係,豈不正好?
這還能鼓勵開拓,宣揚國威,將大周的文化與影響力輻射到更遠的地方。
他們建立的藩國,將成為大周在南方海域的天然屏障。
簡直是一舉多得。
然而,這個念頭僅僅閃爍了片刻,就被冷酷的現實考量迅速撲滅。
如果那裏的鐵礦真的如此豐富,那將是未來數十年、上百年支撐大周強盛的命脈所在。
如此戰略要地,豈能交給任何一個皇子,讓其自成勢力?
那等於將帝國的劍柄遞到某個藩王手中,一旦其羽翼豐滿,心生異誌,後果不堪設想。
退一萬步說,即便受封的皇子本人忠誠不二,絕無二心,可誰能保證他的子孫後代,代代都忠貞不渝?
歷史上為了權力,父子相殘、兄弟鬩牆的慘劇還少嗎?
將關乎國本的戰略資源,置於可能脫離中央直接有效控製的地方勢力手中,這是絕對不可以的。
是取亂之道。
甚至比將富庶的內陸省份封出去,危害更大。
“父皇?”太子察覺到徽文帝忽然長久的沉默,以及那飄忽不定的目光,心中升起疑惑,輕聲喚道。
徽文帝猛地回過神,將分封海外的念頭徹底掐滅,心中甚至升起一絲對自己剛才那瞬間軟弱的自嘲。
帝王之心,終究不能全然以尋常父親之心度之。
“沒什麼。”徽文帝擺擺手,神色恢復如常,“朕有意,於明年元旦,循例為你二弟他們正式行冊封之禮,晉封王爵。”
太子心中微微一凜,麵上卻不動聲色,隻是垂首應道:“父皇考慮周全,此乃大喜之事,兒臣為弟弟們感到高興。”
他心中瞬間轉過無數念頭。
是實封還是虛封?封地在何處?
他心底自然是不希望兄弟們獲得實權封地的,那意味著潛在的割據風險。
但作為太子,他不能,也不便在此事上直接表達反對,尤其是在父皇主動提起時。
徽文帝似乎看穿了太子平靜外表下的一絲緊繃,心中暗嘆。
這就是天家父子,即便是他屬意的儲君,在麵對可能分薄權力的兄弟時,也難免心存戒備。
他當年做太子時,不也是如此嗎?甚至更甚。
“封地之事,”徽文帝緩緩開口,“朕思慮再三,前朝舊製,藩王就國,往往滋生弊端,於國於民,並非長久之福。”
“朕的皇子,封王以顯尊榮,享親王俸祿、儀仗,在京開府,為國效力。”
“若有才學,可通過正途入仕。若願鑽研學問、寄情山水,朝廷亦厚加供養。”
“如此,既全了天家親情禮法,又可免地方坐大之憂,太子以為如何?”
太子聞言,心中那塊石頭頓時落了大半。
虛封。
父皇竟真的打算頂住壓力,行虛封之製。
這無疑是最符合他利益,也最有利於中央集權的安排。
他立刻起身,恭恭敬敬地長揖一禮:“父皇聖明。此乃謀國之遠見,兒臣敬佩萬分。”
“如此,既可彰顯父皇慈愛,敦睦兄弟親情,又可保社稷安穩,杜絕後患。”
他這話說得真摯。
若兄弟們都在京城,在他眼皮底下,總比天高皇帝遠要來得好掌控。
即便有些小心思,在中央權威和京城重重監管下,也難掀大浪。
徽文帝看著太子毫不掩飾的贊同與如釋重負,心情複雜。
一方麵欣慰於太子認可他的決策,另一方麵,那作為父親,心底深處對兒子們的一絲愧疚又隱隱浮現。
他知道,這個決定宣佈出去,必定會引起一些波瀾,尤其是對那幾個兒子及其背後勢力。
但,他是皇帝,必須以江山社稷為重。
“此事朕意已決。”徽文帝語氣斬釘截鐵,“元旦之前,會讓禮部準備章程。”
“屆時,還需你這位兄長,多與你弟弟們溝通,安撫解釋,勿使兄弟生出嫌隙。”
“兒臣遵旨,定當儘力。”太子鄭重應下。
“好了,羅娑斯勘探人選,儘快定下。退下吧。”徽文帝微微頷首。
他的臉上顯出一絲真正的倦意,並非身體之累,而是心神耗費過甚之疲。
“兒臣告退。”太子行禮退出養心殿。
走到殿外,秋日下午的陽光帶著暖意。
他穩步朝東宮走去,思索著勘探羅娑斯的最佳人選。
而養心殿內,徽文帝獨自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高公公悄無聲息地上前,為他輕輕按揉太陽穴。
“陛下,可是累了?不如歇息片刻。”
徽文帝沒有睜眼,隻是緩緩道:“高平,你說,朕是不是個狠心的父親?”
高公公手微微一頓,隨即笑道:“皇上您這說的是哪裏話。老奴在伺候陛下幾十年,親眼所見,皇上對各位殿下慈愛有加,關懷備至。”
“這滿天下做父親的,有幾個能比得上?”
徽文帝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未置可否。
他的思緒又飄回羅娑斯鐵礦圖上。
勘探之事,必須儘快,必須可靠。
還有虛封留京的決定,明年元旦,必有一番風雨。
無數念頭,在他腦海中交織。
徽文帝閉著眼,眉頭卻又不自覺地微微蹙起。
高公公手下加了一絲力道,試圖將那皺褶揉開,卻似乎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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