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艦所耗,巨萬不止。”徽文帝轉過身,目光幽深,“好在這些年,朝廷大力擴建官營鐵廠,改良高爐,鐵產量已翻了數倍,質量也更勝從前。”
“但即便如此,鐵礦供應,仍時常捉襟見肘。好的富鐵礦,不易得啊。”
他頓了頓,看向太子,眼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深意:“太子妃既能從古籍中推測銀礦,不知,對鐵礦分佈,是否也曾有所涉獵?”
“我大周疆域之內,何處還有易於開採的富鐵礦床?”
太子聞言,心下微微一怔,謹慎地回道:“兒臣回東宮後,便向太子妃請教。她平日涉獵極廣,或許真有些線索。”
“即便沒有,說不定也能提供些尋找礦藏的思路。”
“嗯。”徽文帝對這個回答似乎還算滿意,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此事不急在一時,但你需放在心上。”
“兒臣明白。”太子應道。
徽文帝轉過身,繼續吩咐,“另外,楚臨嶽那邊,你私下遞個話,讓他用心操練水師。”
“特別是針對登陸作戰、山地清剿,要開始未雨綢繆,暗中演練。”
“靖安侯老成持重,總攬全域性,具體的戰術籌劃和情報,可讓他們二人仔細斟酌,先拿出個方略來,不必急於公開,但要心中有數。”
“至於朝堂之上,”徽文帝嘴角露出一絲淡笑,“朕自會把握。待時機成熟,水師上奏請戰,朕便可順水推舟。”
“眼下,你們隻管埋頭準備,把船造好,把兵練精,把方略做細。”
“是,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太子起身,鄭重行禮。
又議了幾件其他政務,太子才告退離開養心殿。
與此同時,東宮麗正殿的書房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書案上,那枚從天津衛買回來的懷錶,已經拆得支離破碎。
錶殼、表蓋、錶盤被小心地放置在左側的錦緞襯墊上。
中央是大大小小數十個黃銅齒輪、一根捲曲的發條、纖細的遊絲、精緻的擺輪、各種軸樞、夾板……
按照拆解順序,整齊排列在木製托盤裏。
楚昭寧左手拿著一柄特製的鑷子,右手執一根細如髮絲的探針,正專註地觀察著一個直徑不足半寸的冠狀齒輪。
“娘娘,您都看了兩個時辰了,歇歇眼睛吧。”琴心端著一盞冰糖燉梨羹進來,輕聲勸道。
楚昭寧這才從專註中回過神來,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接過瓷盞:“什麼時辰了?”
“午時了。”琴心回道,“小廚房備了午膳,您是現在用,還是再等會兒?”
楚昭寧輕抿了一口清甜的梨羹,潤了潤喉嚨“煦兒他們呢?”
“太孫殿下領著六殿下和郡主,一早去長樂宮給太後娘娘請安。”
“方纔太後宮裏派人過來傳話,說留三位小主子在長樂宮用午膳,陪著說說話,晚些再送回來。”
“嗯。”楚昭寧點點頭,將剩下的梨羹慢慢喝完,這才感到久坐的腰背有些僵硬。
她站起身,稍微活動了一下脖頸和手腕,朝外走去,“那就先用午膳吧。”
簡單的四菜一湯,楚昭寧吃得心不在焉,腦子裏還在盤旋著那枚懷錶。
午飯後小憩了不到半個時辰,她便又回到了書房,繼續拆懷錶。
申時初,太子回到了麗正殿。
他踏入正殿時,丹霞正在指揮著小宮女擦拭多寶閣上的瓷器。
見太子歸來,丹霞忙領著宮人上前行禮。
“殿下回來了。娘娘在書房,已待了一整日了。”丹霞輕聲稟報。
太子點點頭,徑直朝書房走去。
推開房門,便看到楚昭寧伏案疾書的背影。
案上那一片拆解得七零八落的懷錶零件,讓太子微微一怔。
他緩步走近,腳步聲驚動了楚昭寧。
她抬起頭,見是太子,眼中掠過一絲笑意,放下炭筆:“殿下回來了。和父皇議事,可還順利?”
太子在她身側的綉墩上坐下,目光掃過案上那些精密的零件和密密麻麻的圖紙。
說道:“父皇對鎮海號試航成功很是欣慰,對你也多有讚許。”
楚昭寧淺淺一笑:“是父皇聖明,肯給機會。”
太子搖搖頭,沒有繼續客套,轉而問道:“這懷錶,拆成這樣,還能裝回去嗎?”
“自然能。”楚昭寧語氣篤定,“不僅裝回去,若能按我的想法改進,走時精度至少能提高十倍。”
“十倍?”太子眼中閃過訝色,“你是說,一日誤差可從半個時辰,降到半盞茶時間?”
“或許更少。”楚昭寧用鑷子夾起那根纖細的遊絲,“關鍵在於材料與工藝。”
“這遊絲是普通熟鐵拉製,熱脹冷縮明顯,溫度一變,走時便不準。”
太子點點頭,轉而提起了礦產的問題,“今日,父皇提起一事。”
“何事?”楚昭寧隨口問道。
太子便將養心殿中皇帝關於當前鋼鐵緊的問題,原原本本地轉述給她。
“鐵礦啊。”楚昭寧重複著這兩個字,眉頭微微蹙起。
大周的鐵礦分佈,她這些年來翻閱典籍,再結合前世地理知識,已大致瞭解。
主要集中於山西、河北、遼東一帶,品位普遍不高,開採冶鍊成本大。
而高質量的大型鐵礦……
她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名字跳了出來,羅娑斯。
那裏有世界頂級的優質鐵礦,品位高、儲量大、易於開採。
而且從大周東南沿海出發,藉助季風與洋流,抵達羅娑斯北部海岸,距離並不算遙不可及。
比起到美洲、歐洲,要近得多。
更關鍵的是,這個時代的羅娑斯,應該還隻有少量土著居民居住,並未被歐洲殖民者大規模開發。
若大周能搶先一步……
“元妃?”太子見她忽然出神,輕聲喚道。
楚昭寧回過神來,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彩。
她站起身,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書房西側的書架前,抽出一卷用厚實牛皮仔細包裹的圖紙。
這圖紙分量不輕,她小心地捧著,回到寬大的書案前,將懷錶零件輕輕挪到一旁,空出大片桌麵。
太子認得這捲圖,這是《萬國海疆堪輿圖》。
是這些年楚昭寧根據海貿商人的口述航線、航海日誌,結合她能蒐集到的各種中西海圖、地理誌,逐步繪製、修正的世界地圖。
雖仍有不少誤差,但已遠超這個時代任何一幅地圖的精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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