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徽文帝忽然道:“朕登基二十三年,自認勤政愛民,不敢有絲毫懈怠。可你看看這江山,處處要錢,處處要人。”
“北有韃靼虎視眈眈,南有水患連年不斷,東邊海寇騷擾,西邊蠻族不穩……”
“朕有時夜裏睡不著,就在想,這千古一帝,當真那麼好當嗎?”
這話說得推心置腹,太子心中湧起一陣酸楚。
他輕聲道:“父皇已做得極好。海貿一旦開啟,國庫便能逐漸充盈……”
“是啊,海貿。”徽文帝轉過身,眼中燃起希望,“這纔是解困的根本之法。”
“但海貿見效至少要三年,這三年間,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堤壩潰塌、道路泥濘?”
他走回座位,重新坐下,語氣變得果斷:“水泥之事,不能再拖。但也不能由朝廷直接來辦。”
太子心領神會:“父皇的意思是?”
“朕思來想去,此事由東宮出麵最為不妥。”徽文帝緩緩道。
“前段時間議論太子妃乾政的事才過去多久?這次若是東宮直接經辦水泥,恐怕非議更甚。”
太子心中一驚,他確實沒考慮到這一層。
“那……”他試探著問。
“由你與楚臨漳個人合作。”徽文帝道,“開兩個作坊,一個產水泥,一個燒瓷磚。”
“名義上算作你的私庫產業,但實際上,你隻出錢和名頭,具體經營由楚臨漳負責。盈利你二人分,朝廷按商稅收取三成。”
太子迅速在心中權衡。
這樣安排,東宮既參與了此事,又不必直接出麵。
楚臨漳得了實權,必然會全力以赴。
朝廷收取商稅,堵了言官之口。
而他與楚臨漳分利,也避免了東宮獨佔的嫌疑。
“至於楚臨漳,”徽文帝繼續道,“便給他加個太子舍人的銜,從五品。既有了品級,辦事也方便。”
太子心中又是一震。
太子舍人雖隻是東宮屬官,但有了這個品級,楚臨漳便正式躋身官場,不再是那個閑散的國公府公子了。
“父皇考慮周全。”太子由衷道,“隻是,工部那邊,該如何交代?”
“工部可派人觀摩學習,也可採購水泥用於官道水利。”徽文帝淡淡道。
“但技術要掌握在你們手裏。朕會下旨,命工部不得乾涉作坊經營,隻可公平交易。”
這便是給了最大的自主權。
太子明白,父皇這是在替他鋪路。
既推廣了水泥,又培植了他的勢力,還避開了朝堂紛爭。
“還有一事,”徽文帝看著他,語氣轉為嚴肅,“此事成,則利國利民,你東宮地位更固。敗,則授人以柄,前路更艱。望你慎之又慎。”
“兒臣謹記。”太子鄭重行禮。
“去吧,先把章程擬出來。”徽文帝擺擺手,“三日內呈給朕看。至於啟動銀兩……”
他沉吟片刻,“朕從內庫撥三萬兩,算朕借給你的。盈利後歸還即可。”
太子心頭一熱。
三萬兩,對充盈時的內庫不算什麼,但對如今捉襟見肘的皇室來說,已是一筆钜款。
父皇這是在用行動支援他。
“兒臣必不負父皇所託。”
離開養心殿時,已是黃昏時分。
太子走在宮道上,腳步沉穩,心中卻波濤洶湧。
麗正殿內,楚昭寧正陪蕭承煦玩七巧板。
小傢夥拚出個歪歪扭扭的房子,獻寶似的舉給她看:“母妃看,這是廚房,這是水閥。”
正說著,太子走了進來
“父王。”蕭承煦丟下七巧板跑過去。
太子彎腰抱起兒子,對楚昭寧道:“讓乳母帶煦兒去用晚膳吧,朕有事與你說。”
楚昭寧心中一緊,示意乳母上前。
蕭承煦雖不情願,但見父王神情嚴肅,還是乖乖跟著乳母走了。
殿內隻剩二人。
太子在榻上坐下,示意楚昭寧也坐。
“父皇已定下章程。”他開門見山,“水泥與瓷磚,由孤與楚臨漳個人合作開辦作坊,算作東宮私庫產業。”
“孤出三萬兩,他出人力經營,盈利三七分,朝廷抽三成商稅。”
楚昭寧眼睛一亮:“當真?”
“當真。”太子點頭,“五哥加太子舍人銜,從五品,專司此事。工部可觀摩學習,可採購使用,但不得乾涉經營。”
楚昭寧迅速在心中計算。
三萬兩啟動資金,足夠建兩座像樣的工坊。
太子舍人的官身,遠比在工部掛個虛職要實惠和自由得多,對楚臨漳而言是極好的起點。
而朝廷抽稅、工部採購,則為推廣鋪平了道路。
“還有一事,元妃”太子看著她,語氣溫和卻認真,“此事雖好,前景可期,但,接下來,你可能要受些委屈了。”
“這是何意?”楚昭寧疑惑地看著他
“技術上的事,你可全力指點你五哥。但明麵上,作坊的一切事務皆由你五哥出麵,你不可過多插手。”太子緩緩道。
“煉鐵爐之事,雖於國有功,但朝野之中,已有一些不諧之聲。這次,須更謹慎。”
楚昭寧靜靜地聽著,初時那一絲淡淡的失落很快被理智與理解所取代。
她本就不是熱衷權勢之人。穿越而來,她最大的願望,不過是能在這深宮之中保有自我與尊嚴。
若能運用所知所學,做出些實實在在有用的事情,改善一些境況,便已心滿意足。
至於功勞歸誰,名聲屬誰,她並不十分在意。
明麵上的限製,固然有些不便,但比起可能帶來的風暴,這實在算不得什麼。
“臣妾明白。”她輕聲道,“臣妾會寫信給五哥,詳細說明技術要點。後續若有問題,也隻通過書信指點。”
太子看著她低垂的眼睫,心中閃過一絲不忍。
“你放心,”他語氣軟了下來,“待作坊穩定了,孤尋個機會,帶你去看看。隻是不能太頻繁。”
楚昭寧抬頭,朝他感激地笑了笑:“多謝殿下。”
太子看著眼前這個聰慧明理卻又不得不收斂鋒芒的女子,心中湧起一種複雜情緒。
他要護著她,讓她的才華有用武之地,卻又不至於招來禍患。
“好了,”他站起身,“孤還有政務要處理。你早些歇息,不必等孤。”
“是,殿下也請勿過於勞神。”楚昭寧送他到殿門口。
看著太子挺拔的背影漸行漸遠,楚昭寧站在殿門口,任晚風吹拂麵頰。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回殿。
書案上,筆墨紙硯整齊擺放。
她提筆蘸墨,開始給楚臨漳寫信。筆尖在宣紙上沙沙作響,字跡清秀而堅定:
“五哥見字如晤。水泥瓷磚之事,陛下已準。東宮出銀三萬兩,與你合作開辦作坊……此乃千秋之功,萬勿懈怠。妹在宮中,靜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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