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母妃。”
蕭承煦清脆的聲音由遠及近,小傢夥跑進來時,小臉紅撲撲的,額上沁著細汗。
楚昭寧放下茶盞,張開手臂。
蕭承煦撲進她懷裏,眼睛亮晶晶的,興奮地比劃著:“廚房變樣,白白的,還有水,自己流出來。”
他學著擰水閥的動作,小手在空中轉圈。
楚昭寧笑了,解釋道:“那是水閥。擰開就出水,關上就停,以後廚房用水就方便了。”
“煦兒可以玩嗎?”蕭承煦仰起小臉,滿是期待。
“可以,但要母妃或者鍾媽媽陪著。”楚昭寧點點他的鼻子,認真道,“水是寶貴的,不能浪費,知道嗎?”
蕭承煦用力點頭,奶聲奶氣地重複:“不浪費。”
母子倆正說著話,殿外傳來行禮的太子的說話聲。
楚昭寧聞言,將懷裏的蕭承煦輕輕放下,順手理了理方纔被孩子蹭得微皺的衣襟,從容起身。
幾乎同時,太子已步履沉穩地走了進來。
“父王。”蕭承煦歡叫一聲,像顆小炮彈似的沖了過去,抱住了父親的大腿。
太子俯身將兒子抱起,走到楚昭寧對麵坐下,直接問道:“廚房改造完了?”
“昨日剛完工,今日可試用了。”楚昭寧答道,示意玉簪添茶,“殿下要現在去看看嗎?”
太子點頭:“正有此意。方纔從文華殿出來,聽褚明遠說禦膳房那邊已經傳開了,都說東宮廚房變了樣。”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我倒想看看,到底變成什麼樣。”
三人出了麗正殿,沿著迴廊往小廚房去。
蕭承煦被太子抱著,一路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從白瓷磚講到會流水的水龍頭,童言稚語,卻描述得頗為準確。
到了廚房,工匠們已經退下,隻有兩個負責打掃的宮人在做最後清理。
見太子駕到,兩人慌忙跪下行禮。
“平身。”太子擺擺手,目光在廚房裏掃視。
饒是他早有心理準備,仍被眼前的景象震了震。
整個廚房煥然一新。
牆麵、檯麵全貼著白色瓷磚,光潔如鏡,最引人注目的是三個並排的白色瓷池,上方懸著銅製水閥,底下有排水口。
蕭承煦從父親懷裏滑下來,跑到洗碗池前,踮著腳要夠水閥。
楚昭寧上前抱起他,讓他親手擰開。
“嘩——”
清亮的水流湧出,落入池中。
蕭承煦咯咯笑起來,又擰上,水流戛然而止。
他反覆試了幾次,樂此不疲。
太子也走過來,伸手試了試水閥。
他擰開,關上,再擰開,動作不緊不慢,眼中卻掠過讚許:“這個設計巧妙。省去了提水倒水的麻煩,也乾淨。”
又仔細看了看灶台和牆麵。
他伸手摸了摸瓷磚,觸手光滑冰涼:“確實易清潔。油汙一抹即凈?”
太子沉吟片刻,轉向楚昭寧:“若是推廣到宮外,普通百姓可負擔得起?”
楚昭寧搖搖頭:“目前還不行。瓷磚需要專門窯爐高溫燒製,水泥也需要工坊生產,原料、人工、運輸,成本一時降不下來。”
她頓了頓,斟酌道,“但可以先在權貴人家裏推廣試用。等技術成熟、產量上來了,成本自然會下降,到時再考慮百姓家用。”
太子沉默著,視線再次投向那流淌過後又復歸平靜的池水,眸光深邃,心中已是波瀾微起。
開始評估這項技術的推廣價值和可能帶來的政治影響。
若隻能供皇家權貴享用,那就是奇技淫巧;若能惠及百姓,便是德政。
良久,太子緩緩點了點頭,似已有所決斷:“你所言在理。茲事體新,確需循序漸進。”
“眼下,”他目光掃過這間嶄新的廚房,“便先用起來看看,若是好用,宮裏的廚房都可以照著改”
楚昭寧心中一喜,麵上仍保持平靜:“臣妾遵命。”
這是個機會。若是宮裏的廚房都改造,需求量就大了,楚臨漳的莊子可以擴大生產。
還能帶動採石、燒窯、製銅等相關產業的發展。
次日東宮廚房的新奇處便傳遍了後宮。
先是皇後駕臨,饒有興緻地看了一圈,對那水閥的便利和瓷磚的潔凈讚不絕口。
皇後前腳剛走,太後宮裏的蕭嬤嬤後腳便到了,笑容滿麵地傳太後口諭。
老人家聽聞東宮有了新鮮巧宗兒,想著太子妃素來靈巧,請得空時往長樂宮坐坐,也說道說道這稀罕玩意兒,給太後解解悶。
最讓人意外的,是徽文帝帶著太子竟在午後親自來了。
彼時楚昭寧剛教完蕭承煦背詩,正陪他在庭院裏看螞蟻搬家。
小傢夥蹲在地上,小腦袋幾乎要貼到泥土,專註地看著一隊螞蟻搬運食物殘渣。
徽文帝並未擺全副儀仗,隻帶了高公公和四名侍衛,穿一身靛青色雲紋常服,腰間繫著墨玉帶,看上去倒像是尋常人家的長輩來訪。
楚昭寧連忙起身行禮。
蕭承煦也奶聲奶氣地說:“孫兒給皇爺爺請安。”
徽文帝彎腰抱起孫子,掂了掂懷裏的小人兒,“最近都學了些什麼?”
“學了詩,還看了螞蟻。”蕭承煦認真地回答。
徽文帝哈哈一笑,這纔看向太子和楚昭寧:“朕聽說你們把廚房改了,來看看。”
這一看,便是小半個時辰,徽文帝便帶著太子一同離開,前往養心殿。
養心殿。
高公公親自奉上茶後,便悄無聲息地退到殿外,關上厚重的殿門,殿內便隻剩下他與太子二人。
“坐。”徽文帝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太子謝恩坐下,心中卻繃著一根弦。
徽文帝先喝了口茶,緩緩道:“今日朝會上,李東陽又提了江南堤壩修繕之事。去年汛期衝垮了三處,今春若再不加固,恐釀大禍。”
太子點頭:“兒臣也看到工部的奏報,預計需銀二十五萬兩。”
“二十五萬兩。”徽文帝重複這個數字,語氣裏帶著一絲嘲諷。
“戶部能給多少?鄭行之那個老摳門,昨日跟朕哭窮,說最多擠出十萬兩。”
太子沉默。
他知道國庫空虛,卻沒想到已到這種地步。
“十萬兩,隻夠修補,不夠加固。”徽文帝放下茶盞,瓷器碰撞發出清脆聲響,“若用水泥呢?你估算過嗎?”
太子早有準備:“若用水泥,同樣工程,成本可降四成,工期可縮短一半。但……”
他頓了頓,“即便如此,也需要十五萬兩。且水泥工坊尚未建成,大規模生產至少需半年。”
“半年。”徽文帝手指輕叩桌麵,“汛期不等人。”
殿內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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